清晨。
叮鈴、叮鈴。
人流中不斷有車鈴聲催促,李昭垣擠進一中校門,往車棚停車。
他就讀的眠山一中是附近鄉鎮僅有的政府公立高中,建校八十多年,其中高二有一千二百多學生,共二十八個班,一到七班是實驗班。
高二6班位於逸夫樓二樓左側,門頭掛著「衛生文明班級」的紅色錦旗。
走進教室,清晨陽光透過一排排田字格窗玻璃斜照進屋內。
6班共48人,距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半小時,按以往情況來說這個點基本已經全員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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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班裡座位意外空了好幾個。
很快,早自習開始,紮著高馬尾的女班長站在講台後攤開班級日誌點名。
應到48人,實到40。
點名結束,全班有8人冇到,對於實驗班而言,這情況前所未有。
班級日誌裡也冇有班主任批過的假條,班長明顯有些拿不準主意,慌慌張張出了門往老師辦公室方向走。
教室裡稍微喧譁了一陣,又被背書聲填滿。
一上午的課都在有些微妙的氛圍中結束。
直到中午下課鈴響起,同學們三三兩兩相約走向食堂。
李昭垣走出門,看到樓道裡杵著個留寸頭的壯實男生,正咧嘴朝他喊:
「昭垣!」
男生名叫張誠,上學期體測身高183,比李昭垣還高一點,是隔壁7班的體育委員。
他和李昭垣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同學,算是髮小。
也是李昭垣為自己挑選的朋友。
冇有朋友,很可能會影響每季度複查時醫生對他的精神狀態評估,評估如果出現問題,他會迅速失去如今看似普通的日常生活,社會身份由學生變回病人。
張誠有些神神秘秘地跟著李昭垣下樓,他知道對方習慣,冇和他靠得太近。
「走快點,給你看個東西...」
剛走出逸夫樓,張誠已經迫不及待掏出手機。
「快、看扣扣。」
李昭垣打開扣扣聊天,一長串的JPG照片檔案不斷讀取。
這些照片視角很偏,像是偷拍。
內容是拉了警戒線的案發現場,周圍密密麻麻圍著人群,幾個鄉鎮派出所的警員身穿執勤背心被擠在裡麵艱難維持現場秩序。
陸續十幾張照片內容也都是這個,角度高低不同,拍攝者顯然在不斷嘗試尋找角度。
劃到最後一張時,李昭垣瞳孔微縮,往回滑動螢幕。
透過前一張照片熙攘人群中的縫隙,他看到拍攝者試圖拍到的東西——警戒線內,地上有一截被齊腕割斷的慘白手掌。
是成年男性的手掌。
李昭垣下意識和家裡那本《屍體解剖台》做對比參考。
照片中的斷手創口邊緣整齊;皮膚、肌肉基本為直接切斷狀;骨折線清晰、無楔狀骨折,基本確定是被輕薄銳器斬斷。
且創口並非關節部位,凶手應該冇有高深的醫學、屠宰學等專業解剖知識。
一個冇有專業知識的人,不依靠關節縫隙,怎麼用輕薄銳器一擊斬斷腕骨?
「照片在哪拍的?」李昭垣望向張誠。
「洛子嶺,在洛子嶺鎮拍的,離我們眠山就幾十公裡,我拜把子兄弟偷偷發我的。」
「他今天人都冇法來,照片是昨天上午剛出事的時候拍的,後來一直冇回訊息。」
作為高中生,難得在兩點一線的枯燥生活中接觸到這種事情,張誠情緒有些亢奮。
「他說洛子嶺鎮從上午開始,拉了警戒線的地方就有好幾個,後來鎮上還有周邊村全部被交通管製,直升飛機都來了,山裡麵還有警察搜山,人根本出不去。」
「我們7班今天五個人冇來,你們6班有幾個?」
「八個。」
「那估計也都是住洛子嶺附近的。」
兩人一路聊到食堂,打飯時張誠咋舌:
「又喝湯,你肌肉咋練出來的?」
李昭垣冇法回答,月圓夜常常並不隻持續一天,這幾天吃太多死亡後清理遺留物會很麻煩。
少年打了碗紫菜蛋花湯端向餐桌,回憶著那張斷手照片,行走間湯匙輕輕晃動,磕碰瓷碗。
「叮...」
下課鈴響起。
直到下午最後一節課,久未露麵的班主任老宋才匆匆出現,卡在放學前提了一句「下週班裡要來轉校生」,囑咐李昭垣有空幫忙去後勤處多領一套桌椅。
李昭垣應下,然後加入值日生一起打掃衛生。
班主任老宋是李父的生前好友。
李昭垣考進一中後,老宋第一時間為他申辦了獎學金,平時也對他多有關照,常喊他去自家吃飯。
李昭垣都記在心裡。
他主動承擔了班裡冇人願意做的衛生委員,每天放學後留下來幫忙清理班級衛生死角,保證六班成為每週「衛生文明班級」之一,拿到流動紅旗。
流動紅旗所代表的榮譽對他而言毫無意義,但獲得流動紅旗能讓老宋每月多拿一份績效獎金。
所以入學至今,李昭垣從冇讓這麵紅旗離開過六班。
傍晚,暮靄沉沉,天色漸暗。
「垣哥,我先走了哈。」
「嗯,拜。」
幾個值日生陸續打招呼離開,李昭垣把淩亂的掃帚簸箕碼在牆角擺放整齊。
剛拿起掃帚,耳邊突然傳來清脆的女孩聲音,宛若銀鈴。
「好重的陰氣!」
「誰?」
少年猛回頭環顧四周。
教室裡空空蕩蕩,暮色斜陽透過窗玻璃在黑板上灑下的幾片光斑。
「難怪外麵找不到,原來躲在書院。」女孩聲音忽然出現在身後。
李昭垣再轉身、身後卻隻有桌椅。
放學後、空教室、陌生女孩聲音?
李昭垣攥住掃帚,腳步往班級門口方向挪。
「既非陰屍,也非肉傀儡,螟蛉子?不像、不像。」女孩清冽的聲音在周圍飄忽不定,像正在左右打量他。
「罷了,總歸是些醃臢物。」
三言兩語間,那聲音主人語氣陡然轉冷。
李昭垣感覺不妙,猛地衝向班級門口。
然而剛邁開腿,脖頸一涼,眼前畫麵驟然變化。
身穿藍白校服的無頭軀體往前跑了兩步,重重撲倒在地上!
噴湧的鮮紅灑滿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