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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媽媽的身體好了之後，開始琢磨南星的出路。
端茶倒水不是長久之計。這丫頭模樣好，底子好，悟性高，學什麼都快，放在堂裡當丫鬟可惜了。但要讓她接客，柳媽媽又覺得火候不到——不是時候不到，是調教不到。
“得找個人好好教教她。”柳媽媽對玉蘭說。
玉蘭正在梳頭，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毛描得細細的，嘴唇塗得紅紅的。她放下梳子，想了想：“桂姨？”
柳媽媽點了點頭。
玉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沒說什麼，繼續梳頭。
桂姨住在醉春樓後院最角落裡的一間小屋。那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葉子碧綠，花開得正好，淡淡的香氣飄滿屋。
南星第一次見桂姨，就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裡發緊。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丫頭？”桂姨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茶，茶是涼的，她沒喝，隻是端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
柳媽媽坐在對麵，態度比平時客氣三分：“就是她。您看看，有沒有調教的餘地？”
桂姨放下茶碗，看了南星一眼。
那一眼不緊不慢，從南星的腳看到頭，又從頭看到腳。不是打量貨物的那種看，而是像在看一幅畫，慢慢地、細細地、每一筆每一劃都不放過。
“走過來。”桂姨說。
南星看了柳媽媽一眼，柳媽媽微微點頭。南星便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腰肢輕輕擺動，肩不動，裙角不揚——玉蘭教的那些，她都記住了。
桂姨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不像客套，也不像敷衍。
“這丫頭，骨相好，底子好，最主要的是悟性好。”
柳媽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意：“那就勞煩桂姨了。”
桂姨擺擺手：“你回去吧，讓她留下。”
柳媽媽走了之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桂姨重新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然後看著南星，目光平和。
“你知道什麼是勾欄嗎？”
南星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就是……男人來玩的地方？”
“那是表麵。”桂姨放下茶碗，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講一件很尋常的事，“勾欄，是讓男人心甘情願掏錢的地方。不是搶，不是騙，是讓他自己把銀子掏出來，還得掏得高興，掏完了還想再來。”
桂姨坐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著，像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能成頭牌嗎？”
南星搖頭。
“不是因為好看。”桂姨說，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比我好看的我見過不下十個，現在骨頭都爛在土裡了，沒人記得她們的名字。我能活下來，能攢下銀子，能安安穩穩退下來，是因為我懂一樣東西——房中術。”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南星低著頭，耳朵尖微微泛紅。
“你不必害羞。”桂姨站起來，走到櫃子前，從最裡麵摸出一個檀木匣子，匣子上雕著花鳥，漆麵已經斑駁，邊角磨得圓潤，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老物件。“我十五歲入行，學了三年，十八歲纔出師。你今年十八，學這些東西，確實晚了。”
她開啟匣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小冊子，紙張泛黃，邊緣起了毛，有些頁麵上還有水漬和指痕，不知被翻了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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