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染朝堂，情繫你 第45章 勝境關·截殺

第45章 勝境關·截殺

密信送到時，寧王正在賞菊。

秋陽正好，金燦燦的花瓣層層疊疊，香氣濃得發膩。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滇中貨物已備齊，然沿途盜匪猖獗，恐難如期送達。懇請主家加派護衛接應。”他看了一遍，把信摺好，塞進袖中，轉身往後院的書房走。菊瓣被他的袍角帶起，落了一地。

書房裡，蕭玄度已經到了。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腰間佩刀，玄色勁裝，整個人像一柄入鞘的刀——鋒芒不露，但刀在。聽見門響，他轉過身，行了一禮，沒有說話。

寧王把信遞給他。蕭玄度接過去，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把信還給寧王，隻說了一個字：“我去。”

寧王點了點頭。蕭玄度轉身推門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很快消失。

當天夜裡，他帶著六個護衛出了南昌城。沒有旗號，沒有文書，七匹馬沿著小路向西疾馳。日夜兼程，人歇馬不歇。五天趕了千裡路，到雲南時，馬換了三匹，人瘦了一圈。

昆明城戒嚴了。蕭玄度沒有進城，在城北一個鎮子上住下。他沒有親自去見任何人。他坐在客棧的房間裡，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三封信。

第一封給鹽場管事，隻有一行字：“秋雨連綿，倉庫潮濕，所有貨物暫存勿動。待天晴後，主家會派人來取。”外人看了，不過是商號提醒夥計注意倉儲。但管事知道，“秋雨”是危局，“倉庫潮濕”是處境危險，“貨物暫存勿動”是讓他們藏好，“天晴後主家會派人來取”是說蕭玄度會親自來處理。

第二封給鹽道頭目：“上月發出的那批貨，路上遇到山石塌方，主家已另闢新路。爾等不必再等，各自散去，待路通後再聚。”“山石塌方”是劉崇山被抓，“另闢新路”是另有安排，“各自散去”是讓他們先躲起來，“待路通後再聚”是等事情過去再重新聯絡。

第三封給佈政使衙門那個未被抓的書吏：“三日內，把去年那批貨的出庫單、運輸路線、押運人數抄一份，送到老地方。”“去年那批貨”就是劉崇山被押解的事，“出庫單、運輸路線、押運人數”正是押解日期、路線、護衛數量。“老地方”是城北王家客棧。

三封信用了不同的筆跡，不同的措辭，但外人看了都不過是尋常的生意往來。他把信交給護衛，低聲吩咐：“分三次送，不要讓人察覺是同一處出來的。”

護衛領命去了。接下來，蕭玄度要對付的是土匪。

勝境關一帶盤踞著兩夥悍匪。匪首一個叫過山虎，手下百來號人；一個叫劉黑子，手下四十多人，專劫過往商隊。想要讓這些人賣命，光靠一封信不夠。蕭玄度派人分三路散佈訊息。

第一路，在昆明城東的騾馬市，一個假扮的商販蹲在角落裡，逢人便說：“聽說朝廷要押送三十萬兩軍餉到貴州，用來剿滅土司叛亂。怕路上出事，對外隻說是押囚犯。”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旁邊喝茶的幾個漢子聽見。那幾個漢子對視一眼，放下茶碗，匆匆走了。他們是過山虎的眼線。

第二路，在勝境關的茶棚裡，一個喝醉的兵丁拍著桌子，滿嘴胡話：“老子剛從昆明調來，上頭讓護送一輛囚車。可囚車有什麼好護的？三十萬兩銀子才值得動刀動槍。”說完被人架走了。茶棚裡的客人麵麵相覷，其中一個人低著頭，把茶錢放在桌上，悄悄跟了出去。那是劉黑子的探子。

第三路，蕭玄度讓人偽造了一份兵部的調兵文書，故意丟在勝境關官道邊上。文書上寫著：“茲調撥軍餉三十萬兩，由昆明押解至貴州，途經勝境關，著當地駐軍沿途接應。”過山虎的人撿到了這份文書，如獲至寶，連夜送上了山。

三個不同的訊息來源，指向同一個結論——那輛囚車是幌子，真正運的是銀子。過山虎信了，劉黑子也信了。兩家約定：北山滾石，南山放箭，先打散隊伍，再下去搶銀子。

黃昏。勝境關。

押解隊伍從昆明出發，走了整整五天。囚車六輛，前後綿延半裡。最前麵是錦衣衛指揮使沈練的親兵，二十人，刀出鞘，弓上弦。中間三輛重囚車：第一輛坐著佈政使劉崇山，枷鎖鐐銬俱全；第二輛是知府周德安，麵如死灰；第三輛是老毒物，鎖在鐵籠裡，鐵鏈從脖子纏到腳踝。後麵三輛押著毒穀十來個重要頭目，按察使司的常班頭帶著三十名衙差看管。總人數過六十，刀盾弓弩裝了半車。

沈練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輿圖在他懷裡，標註了每一個隘口、每一條岔路。他在兩側山脊上佈置了暗哨，在隊伍前後各安排了十個探馬。三裡之內，風吹草動，他都該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輿圖是五年前繪製的。鷹嘴崖北坡被雨水衝出了一條幹溝，深可藏人。老鴉嶺南坡的灌木叢，五年前還是稀稀拉拉幾棵矮樹，如今長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屏障。

鷹嘴崖北坡的乾溝裡，過山虎帶著五十多個土匪趴了整整兩個時辰。溝深三尺，上麵蓋著樹枝和茅草，從官道上望過去，和普通山坡沒有區別。老鴉嶺南坡的灌木叢後麵，劉黑子帶著四十多人蹲著，弩機上弦，箭已在手。官道拐彎處那棵歪脖子鬆樹下麵墊著碎石，繩索已經砍斷了三分之二。

蕭玄度站在更遠的一處山包上，用千裡鏡看著押解隊伍緩緩進入黑鬆林。

“世子，過山虎的人已經準備好了。”一個護衛低聲說。

蕭玄度沒有回頭。“劉黑子那邊呢？”

“也好了。”

他放下千裡鏡。押解隊伍的前鋒進了黑鬆林，後麵三輛囚車還在林子外麵，隊伍被拉成了一字長蛇。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目標是劉崇山和老毒物。殺了就走。”

三個護衛點了點頭。他們穿著灰布短褐，臉上塗了泥，和那些土匪沒什麼區別。但他們的刀更窄，更利，一刀封喉的那種。

隊伍進了黑鬆林。官道收窄，左邊山壁，右邊深溝。沈練勒住馬，環顧四周。山脊上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探馬剛剛回報“一切正常”。他皺了皺眉，正要下令加快速度。

頭頂傳來一串巨響。幾十塊山石從鷹嘴崖上滾落，帶著泥土和碎屑，裹挾著枯枝敗葉，像一頭巨獸從山頂俯衝下來。石頭沿著固定的軌跡落下，正好覆蓋官道最窄的那段路。第一塊砸在隊伍中間，第二塊砸在前麵，第三塊砸在後麵，把隊伍截成了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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