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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清晨
天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灰濛濛的，像一層薄紗覆在屋中。
南星先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枕在裴元昭的臂彎裡，臉埋在他頸窩，鼻尖抵著他的喉結。他的手摟著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後腰上，溫熱的。她的腿纏著他的腿，睡褲早不知去向，裸露的大腿貼著他的大腿，麵板貼著麵板，分不清是誰的體溫。
她動了一下，身上酸得像被拆開又重灌了一遍。不是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的軟。
裴元昭也醒了。他沒有動，隻是睜開了眼，低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南星的臉紅了。從脖子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臉頰。她想起了昨夜的一切——他的嘴唇貼著她耳邊喊她的名字，她的手攥著他的後背，床板的吱呀聲，她的喘息，他的悶哼，還有最後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渾身發抖，像一座倒塌的山。
她從他懷裡翻出來，動作太急，腰痠得她嘶了一聲。被子從她身上滑下來，露出肩膀和鎖骨——上麵全是紅痕，深深淺淺的，像梅花落在雪地上。有的是指痕，有的是吻痕，還有的是他情動時咬出來的牙印。
裴元昭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跡上，停了一下。
南星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被子太小，蓋住了胸口蓋不住腿，蓋住了腿蓋不住肩膀。她縮在床角，頭髮散了一肩，中衣的係帶早就散了，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一弧肩膀。她手忙腳亂地去攏衣領，手指在發抖，越攏越亂。
裴元昭坐起來。中衣敞著，沒有係，露出胸口和腰腹。他的身上也有痕跡——後背上有幾道指甲劃出的紅痕，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是她昨夜留下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縮在床角的南星。
“南星。”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時的慵懶。
南星低著頭，沒有看他。
裴元昭伸出手，把她垂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手指從她的耳廓滑下來，沿著她的下頜線，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會負責。”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南星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清明的，沒有蠱毒燒出來的紅，隻有一種沉沉的、認真的光。他看著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看大夫的眼神，不是看工具的眼神，不是看一個“有用的人”的眼神。是什麼眼神，她說不上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把它壓下去了。
“你中了蠱。”她說，聲音很輕。
裴元昭的手指頓了一下。
“纏情蠱。”南星又說，“方醫師說過的。是因為蠱。”
她把他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拿開，放回他膝蓋上。“等蠱解了，你就清醒了。”
裴元昭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她放下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去，搭在膝蓋上。
南星掀開被子下了床。腿軟了一下，扶住床沿站穩了。地上散落著衣裳——她的中衣被扔在桌腳旁邊，他的外衫搭在椅背上，睡褲不知什麼時候被踢到了門口。床單皺成一團，皺得像一張被揉爛的紙。被子上有一小片乾涸的痕跡，暗白色的，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她彎腰去撿地上的中衣，腰痠得她動作很慢。裴元昭從床上下來，先她一步撿起了那件中衣。中衣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領口被扯開了一道口子，係帶斷了一根。。
“抬手。”他說。
南星愣了一下。
裴元昭把中衣展開，套過她的頭，拉著她的手腕從袖子裡穿出來。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給一個不會穿衣的孩子穿衣裳。中衣落下來，蓋住了她肩膀上的紅痕和牙印。他攏了攏領口，把那根斷了的係帶打了個結，係在她腰側。
南星低著頭，看著他的手指在她腰間係帶。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係帶在他指間繞了一圈，打了一個蝴蝶結。很好看。
“好了。”他說。
南星把另一隻手從袖子裡伸出來，自己把領口攏了攏。她沒有看他。轉身走到桌邊，把包袱開啟，從裡麵取出銀針和藥包。
“今天解蠱。”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把蠱毒徹底解了。”
裴元昭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把銀針一根一根擺在桌上，長短不一，在晨光下閃著冷光。她的手指很穩，穩得像石頭。和昨夜判若兩人。昨夜她在他身下像一朵被揉碎的花，花瓣散了，花蕊露出來，脆弱得像隨時會斷。今早她又變回了那個給他紮針的南星——手指穩，眼神定，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南星。”裴元昭又叫了她一聲。
南星的手停了一下。“嗯。”
“我說負責，不是因為蠱。”
南星沒有回頭。她把藥粉倒進碗裡，用竹片攪拌。藥粉是黃褐色的，混著水變成糊狀，氣味苦澀辛辣。她攪了很久，攪到葯糊變得均勻，才放下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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