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染朝堂，情繫你 第22章 採藥

第22章 採藥

斷腸一縷香長在崖壁上。

南星仰頭看著那麵崖壁，脖子仰到發酸。崖壁從穀底拔地而起，七八丈高，光禿禿的，隻有幾道裂縫從頂端劈下來，裂縫裡長出些矮小的灌木和雜草。那株草長在半空中，離地大概三丈，從一道窄窄的石縫裡探出來——葉子細長如針，邊緣泛著暗紅色，根莖紮在石縫深處，看不見顏色。

“是它。”南星說。

裴元昭站在她旁邊，也仰著頭看。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三丈高，崖壁幾乎是垂直的，石麵上長滿了青苔，滑不留手。沒有路，沒有借力的地方，隻有幾道淺淺的石縫和幾根從石縫裡長出來的枯藤。

“我上去。”他說。

南星搖了搖頭。“你不會采。斷腸一縷香的根紮得很深，不能斷根，斷了就沒用了。要從側麵把石頭撬開，順著根須的方向一點一點往外抽。你沒採過，一上手就斷。”

裴元昭看著她。“你採過？”

“我阿爹帶我去過。我在下麵看著，他在上麵采。”南星把包袱解下來，放在地上，從裡麵拿出一根繩索和一把小鏟子。繩索是麻編的，拇指粗，一頭係著鐵鉤。她把鐵鉤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甩上去，鉤住了崖壁上方一道凸起的岩石。拽了拽，吃得住力。

她把藥粉包係在腰間，銀針別在袖口裡，小鏟子別在腰後。然後雙手抓住繩索，腳踩在崖壁上，開始往上爬。

裴元昭站在下麵，仰頭看著。她的手很白，抓在粗糙的繩索上，指節用力到泛白。腳踩在濕滑的石麵上，鞋底打滑，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她爬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一隻貼在牆上的壁虎。

爬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指被石縫裡的碎石劃破了。血珠滲出來，滴在石頭上，她沒停。又爬了幾步，膝蓋磕在凸起的岩石上，她悶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裴元昭聽見了。

“下來。”他說。

南星沒有理他。她繼續往上爬。

三丈。兩丈。一丈。她的手夠到了那道石縫。手指探進去，摸到了那株草的根莖——粗糙的，紮手的，像砂紙。她的指尖順著根莖往下探，摸到了根須的分叉。小鏟子插進石縫，一點一點地撬。石頭很硬，她的手腕用盡全力，青筋從手背上凸起來。石縫鬆了一點，又鬆了一點。她的手指探得更深了，摸到了主根。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嘶嘶聲。

一條蛇從石縫裡探出頭來。通體灰褐色，背上有一條暗紅色的紋路，三角形的頭，豎瞳，信子一吐一吐的。它盤在根莖旁邊，身體纏著那株草，像守護什麼寶貝。南星認得這種蛇——火鏈蛇，毒不大，咬了人隻會腫上幾天，發熱發寒，死不了人。但疼是真的疼，腫是真的腫。

她沒有躲。

她把手指繼續往石縫裡探，故意碰到了蛇的身體。蛇受驚了，猛地彈起來，一口咬在她肩膀上。疼。牙齒刺穿布料，刺進皮肉，像兩根燒紅的針紮進去。她咬著嘴唇，沒有叫出來。一股溫熱的感覺從傷口處蔓延開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擴散。蛇鬆了口，從石縫裡竄出來，順著崖壁溜走了。灰褐色的一條，在石壁上扭了幾下，消失在下麵的灌木叢裡。

南星低頭看了一眼肩膀。血跡滲出來了，在月白色的中衣上洇開一小片。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紅，麵板微微發熱——毒已經進去了，不深，但夠她難受兩天。

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撬石頭。石縫終於鬆了，她把根莖從裡麵抽出來——完整的，根須一根沒斷，紅色的，像一把細長的鬍鬚。她把整株草放進腰間的布袋裡，繫好袋口。然後開始往下爬。

下來比上去難。肩膀上的傷口開始發燙，左手臂使不上力，隻能用右手抓著繩索，雙腳在崖壁上找落腳點。每往下挪一步，肩膀就扯著疼一下，像有人拿針在她骨頭縫裡挑。她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石頭上，啪嗒，啪嗒。

裴元昭站在下麵，仰著頭，一動不動。他的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泛白。他看著她一寸一寸地往下挪，看著她肩膀上的血跡越洇越大，看著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她快到地麵的時候，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石頭翻了個個兒，她的身體歪了一下。裴元昭伸手接住了她。他的手扣在她腰上，把她從崖壁上接下來，她的後背撞上他的胸口，兩個人都晃了一下，站穩了。

南星靠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臉色很白，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汗。肩膀上那片血跡已經洇到了胸口，月白色的中衣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傷口周圍的麵板腫了起來，紅得發亮，從肩膀一直蔓延到鎖骨。

裴元昭低頭看著那片紅腫，臉色比她還白。

“蛇咬的。”南星說，聲音有點啞，“火鏈蛇，毒不大，死不了。但會腫幾天，可能還會發熱。”

裴元昭沒有說話。他把她的包袱撿起來，另一隻手扶著她，走到不遠處一塊平坦的草地上。草地不大，四麵是樹，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碎金。丁乙和周成站在遠處，背對著他們，一個在望風，一個在收拾東西。

裴元昭把她扶著坐下。南星靠在樹榦上，把腰間的布袋解下來，放在旁邊。布袋裡鼓鼓囊囊的，那株草還在，根須完整。

“葯採到了。”她說，嘴角彎了一下。

裴元昭沒有看那株草。他蹲在她麵前，看著她的肩膀。血還在滲，中衣的領口被血浸濕了，貼在麵板上。傷口周圍的紅腫已經蔓延到了鎖骨下方，麵板綳得發亮，摸上去燙手。她的鎖骨下方還有一道口子——不是蛇咬的，是石頭劃的，皮肉翻開了一點，血珠子往外冒。

“蛇毒要處理。”南星說，“把毒血擠出來，擠乾淨了再用草藥敷。不擠乾淨會腫得更厲害，可能要發燒。”

“怎麼擠？”裴元昭的聲音有點緊。

南星看著他，停了一下。“把衣服脫了。傷口在肩膀上，隔著衣服擠不幹凈。”

裴元昭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水。但她的嘴唇已經開始泛白了，額頭上全是冷汗——蛇毒在擴散，她忍著沒吭聲。

“你轉過去。”南星說，“不要看。”

裴元昭轉過身，背對著她。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她在脫衣服。窸窸窣窣的，很慢，每一下都帶著壓抑的抽氣聲，像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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