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供上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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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敘看了她一眼,似乎冇料到她會對軍餉的事情上心,片刻後他才道:“陛下已經鬆口,戶部那邊不敢再拖,但銀子能不能真的撥下來、撥下來後能有多少,還不好說。”
“梁家是不是會從中作梗?戶部侍郎是梁家的嫡長子,梁宥寬。”
見薑敘盯著自己,薑黛聲音弱了下去:“大哥,我不是傻子,我知曉我進冷宮是被人設局,也知曉長門厭勝案同樣是有人設局,這背後之人除了梁家便不會有彆人,他們也不止是為取我性命,而是想動薑家。”
薑敘道:“你在京中倒是比在寧原知曉得多。”
“父親對梁家……是何態度?”
“薑家曆代隻守邊關,不涉黨爭。”
薑黛眼睫顫了下:“那此次為何會站國師大人?”
“不是站,各取所需罷了。”薑敘目光沉沉,想起了父親先前交代的話,為陛下賀壽,去國師府拜會,談軍餉之事。
先前他不明白父親為何要讓他去國師府找尉遲珩談軍餉之事,現在看來,父親分明是料到了尉遲珩不會強求他們薑家站隊。
父親又是如何篤定的?
倆人又相繼扯了些彆的,過了許久,薑黛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薑敘的聲音。
“等等。”
薑黛回頭就見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福袋,上麵用金線繡著平安二字,針腳細密,看著是寺中請的。
“國師大人上次與我說,讓我替你求一道平安福。”薑敘將福袋推過去,“我當時不知他為何要特意交代這一句,如今見了你才明白,你確實需要。”
“……”
薑黛這段日子確實很狼狽。
她看著那個福袋,伸手拿了起來,指尖摩挲著上邊的紋路。
“大哥在寺中清修的這些時日,可有為邊關將士們祈福?”
“自然。”薑敘道,“你一個人在青梧山上,若覺得冷清,可以養隻貓或養隻鳥解悶。”
薑黛想起那隻慣會歪著腦袋喊“尉遲珩”的鸚鵡,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她是斷然不能說尉遲珩已經給她送了一隻,不然她就算再說出當場撞死的話,薑敘也會堅信她與尉遲珩之間有私情。
於是她什麼也冇有說,隻輕輕點了點頭。
薑敘看著她往門口走了兩步,頓了下道:“若有什麼事……可以托人捎信到寧原。”
薑黛怔了一瞬。
“雖然不一定能及時送到,但總比冇有人聽你說要好。”
“好。”
薑黛出了偏殿,無意識捏了捏手裡的福袋,手指隔著布料觸到了一小截硬物,像是疊好的紙簽,或許是在佛前求來的護身符。
仲青問:“姑娘是直接回去,還是四處走走?法福寺的香火很盛,後山還有一片碑林,不少香客都說靈驗。”
薑黛想了下:“我走一走。”
她沿著寺中的小路慢慢往前走,穿過一道拱門,漸漸走近了大殿前的庭院,那兒香客往來不絕,煙火繚繞,梵音從殿內隱隱約約地飄出來,夾雜著銅鈴聲。
院中幾棵古柏蒼勁挺拔,樹蔭下襬著長條香案,案上堆滿供果和香燭,往來的香客大多衣著考究,不乏錦衣華服者,亦有布衣素裳之人,他們有的雙手合十唸唸有詞,有的俯身跪拜,額頭貼著蒲團許久冇有抬起頭來。
薑黛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聽到後方的屋裡傳來壓低了的交談聲。
“我聽人說國師大人每月都替邊關將士祈福,我兒參軍,便求國師大人保佑我兒平安歸來,前兩日我兒當真托人帶了信回來。”
“你怎知道是國師大人保佑的?
“除了國師大人還有誰?皇上都不管我們的死活,也隻有國師大人還惦記咱們,你看逢年過節,哪座寺廟不供國師的長生牌位?我家後屋就供著一座。”
“小聲些……天子腳下你也敢說這話。”
“天子麵前我不敢說,但跟菩薩說說總可以吧?他老人家若是真聽得見,也該管管那些吞錢糧的貪官纔是……”
又陸續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口中說著“國師大人”“欽天監”“天象示警”之類的話,語氣裡帶著敬畏,也帶著篤信。
有人說起前幾年的星象異動,說是國師大人觀天象窺見有亂,提前警示,才免了一場災禍。
有人說今年收成不好,可前些日子國師府派人到京郊施糧,比朝廷的賑濟來得還快。
有人說國師大人能窺見天機,說今年有水患,需加固堤防,後來堤防修好了,洪水真的來了。
……
每一句話都是零碎的、民間的、帶著幾分誇大和傳說的色彩,可拚在一起,卻織就了一幅令人心驚的畫麵。
這是她頭一次體會到了尉遲珩在民間享有的聲望究竟有多驚人。
薑黛慢慢抬起眼,望著那座大殿上方高懸的匾額。
法福寺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古刹之一,而寺中供著的不止有佛,側殿裡還設了一處供奉國師的小閣,香案前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顯然每日都有許多人來上香祈福。
這在任何一個信佛的朝代都是難以想象的。
百姓竟將一個人視作神明來供奉。
尉遲珩。
尉遲珩。
她在心裡默唸了兩遍,忽然有些分不清,這個人到底是人,還是被天下人硬生生供成了一尊神,而一個被供上神壇的人,還算是人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若是有一天,信徒們發現他們供奉的神其實也不過是個普通人,會不會被這份堆出來的信仰反噬?
薑黛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你在看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詢問。
薑黛腳步一頓,回過頭就見元湛不知何時出現在廊柱的另一側,正微微歪著頭看她,今日他冇有佩戴那枚過於顯眼的碎銀流蘇耳墜,隻隨意束著發,穿了件淡藍常服。
視線對上後,元湛唇角微揚:“竟會如此的巧,你也來上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