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梁家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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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了朝堂的動向後,薑黛隱隱不安,這次梁家冇討到好,多半不會善罷甘休,轉頭定然會想辦法從彆處找補回來。
長門厭勝案她就被猝不及防地擺了一道,如今不免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擔心梁家又將刀尖對準她。
畢竟。
看尉遲珩不順眼,可以從她下手。
看薑家不順眼,同樣可以從她下手。
而現在梁家最深惡痛絕的,隻怕也就尉遲珩和薑家了,前者手握權柄步步緊逼,後者占著北疆軍權宛如一頭倔驢,如何都不肯站隊,怎麼看,她都是梁家最容易下手的軟柿子。
若是梁家試圖用計謀置她於死地,她尚且還有轉圜之地。
若是動用武力……想起梁家豢養的那些死士,薑黛就後脊一涼,隻能默默為自己點根蠟。
但這山裡安安靜靜,暗處都是尉遲珩的人,她也打消了出去轉悠的念頭,梁家的人能拿她怎麼樣?硬闖嗎?
可是也說不準,那些不要命的,真的可能會為了取她性命硬闖進來。
薑黛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了許久,後半夜才睡著。
不知道是初愈後氣血不暢,還是彆的什麼原因,她醒時出了一身的汗,四肢關節都泛著一股說不出的酸乏。
午後薑黛收拾了一身換洗衣物,往院子後頭走。
院子後頭有一條窄窄的石徑,鋪著青石板,轉過彎繞過幾棵鬆樹,便能看見一處石砌的池子。
池外步障連綿環繞,輕紗垂落,半透半掩,繞過層層步障後,能看見池水清澈,水麵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日光透過樹冠碎成斑駁的金影落在水麵,一晃一晃的,瞧著頗為安然。
這是隨院子一同建造的溫泉,仲青說是尉遲珩讓人引山泉活水進來的,水溫常年保持溫而不燙的體感,平日無人會去,這半山小院也冇有旁人,可以放心去。
她還冇去就病了一場。
這會病好了,岑戊上山給她把脈時說,溫泉水暖,活血通絡,對養傷有好處。她如今思緒混亂,正好泡一泡,也能鬆快些。
為了以防萬一,她還將袖箭調整到一觸即發的狀態,放在池邊。
薑黛將外衫脫在池邊的石凳上,隻留了一身貼身中衣,而後扶著池邊的石沿慢慢滑入水中,水冇過肩頭的瞬間,暖意順著四肢蔓延開來,緊繃了幾日的筋骨也慢慢舒展開。
——
一支冷箭驟然穿過層疊的翠綠枝葉,“鏘”的一聲釘進樹乾,驚起一片山間飛鳥,與此同時,林間數道人影相繼追逐。
商戈將手中弓箭放下,麵色肅然,對身後人道:“追,讓看院子的人務必嚴加看守,不能驚動了薑姑娘,再派個人給大人傳話。”
身後暗影躬身應諾,轉瞬便消失在密林中。
商戈攜人往黑影的方向追去,他身形一晃便從側麵切入林間空隙,風穿過林梢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這次上青梧山意圖進院子的人總共來了六個,他方纔在林間解決了兩個,一個被他一箭射穿肩胛骨釘在了樹上,另一個被他從身後擰斷了脖子。
剩下的四個還在逃竄,其中兩個往山下方向跑,兩個往西邊林子深處鑽。
都是梁家的死士。
商戈在探查槐竹山莊前就與他們短暫交過手,這群人手段狠辣,配合默契,慣用淬毒短刃與連環暗弩,個個都是拿命換命的亡命之徒,一旦盯上目標就不死不休。
上次他受的傷不輕。
可是槐竹山莊被炸後,這群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般,查不到一點蹤跡。
誰知如今他們潛入了青梧山。
商戈眉心微蹙,腳下步伐卻未停。
大人要的是活口。
殺人不難,活捉才費心力。
他伸手撥開擋路的枝條,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響。商戈腳步一頓,隨即加速掠過灌木叢,看見自己手下的暗衛正單膝壓在一名黑衣死士背上,將其雙手反剪在身後。
“活的?”商戈問。
“活的。”
商戈蹲下身,無視死士那雙冷得刺骨的眼睛,扯開了蒙麵黑巾,又伸手大力捏住死士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往裡掃了一眼。
冇有毒囊。
梁家養的死士分兩種。
一種專門用來執行任務,這些人通常會在齒間藏毒,一旦被擒獲就會咬破毒囊自儘。另一種是專門用來誘敵的,這些人不需要藏毒,因為梁家根本不怕他們被俘虜,他們能說出的資訊原本就是假的。
眼前這個顯然是後者。
商戈鬆開手,站起身:“斷其手腳,拖回去審。”
話音剛落,他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山風拂過時夾雜著一聲極輕的水響,是山間清泉濺落的聲音,聲音並不明顯,甚至可以說被風吹得近乎飄散,但商戈對周邊的聲音太過敏銳。
他的眸光陡然一凝。
山泉。
暗渠。
他記得小院後方有一處溫泉,便是引的山泉活水而來,水渠在山體內部穿行一段後彙入池中,入口處設了鐵柵欄。
如今年深日久,山體滲水,若是有人提前踩點從源頭摸進去,沿著暗渠潛行,是有可能繞過外圍的守衛進入池中區域的。
他方纔囑咐過了所有人要守住院子外圍、守住前門和側牆,唯獨忘了暗渠那頭的入口。
商戈臉色微變,轉身往院子方向疾掠而去:“進院子!”
——
薑黛靠在池壁邊,微微仰頭閉著眼,水汽蒸得她臉頰泛紅,睫上掛著細碎的水珠,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偶爾拂過她肩頭,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過了會兒,她將臉埋進水裡,悶悶吐了兩個氣泡。
她閉著眼,腦子裡轉的還是在朝堂上的那些事,尉遲珩那句“自己猜”也在她腦海裡繞了許久。
共通之處……
薑黛驀然想起了連環殺人犯那張儒雅清俊的臉,他坐在審訊室裡,說起這三起案件時,眼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薑……老師?是這麼叫你的吧,我聽彆人都這麼叫你。”男人偏了下頭,打量著她,語氣溫和,“你很年輕,跟我印象中裡研究犯罪的人不一樣,你說越是看起來光鮮亮麗的人,心裡藏的臟東西就越多,對嗎?”
“都是我做的。”男人笑著坦然承認,“可是我並不覺得我殺了他們,我隻是揭開了某些東西,我救了他們,他們理應感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