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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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黛將銅錢收入袖中,皺了下眉:“厭勝之物?”
仲青簡明扼要道:“長門宮清掃時,蓮心在你曾住的房裡挖出了兩隻用布縫製的人偶,上邊有陛下、皇後與陛下生母嵐妃的名諱與生辰八字,紅線纏身,形製完整,已是人贓並獲,陛下震怒,皇後亦已知曉,此事已在朝野傳開。”
“什麼時候發現的?”
“今日巳時剛過。”
薑黛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還不到未時,短短兩個時辰就鬨得如此沸沸揚揚?
剛纔她還在想梁家此次會怎麼動手,會對誰下手,冇想到這麼快就落到了自己頭上。
南國雖崇信神佛,但朝野上下對巫蠱之術極其忌憚。按南國律法,後宮行巫蠱者,貴妃以下直接賜死,輕則家族流放千裡,重則滿門抄斬,連誅九族。
好歹毒的手段。
梁家不止想讓她死,還想讓薑家徹底覆滅。
“薑姑娘。”仲青見她怔怔不語,低聲提醒道,“陛下已命人封鎖長門宮,禁軍亦在趕來的路上,最遲半個時辰便會到國師府拿人,大人讓你立刻去藏修閣。”
薑黛回過神,隨仲青快步向外走。
走在路上,她還問了幾個細節:“蓮心發現的?”
“是,如今蓮心已作為關鍵證人被看管,還有崔姑姑等人,也都被暫時拘在長門宮不得出入。”
“她可有指認?”
“不曾,但她是你的貼身宮女,也是在你曾住過的屋子裡發現的人偶,那屋子自你離開後便無人住過,旁人自然會將你視為主謀。”仲青的語速比平日要快上一些,“但崔姑姑指認了你,說你在冷宮時刨過坑。”
“……”
薑黛腦子亂得不行,被他這句話整得懵了一瞬,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倒,她穩住身形,實在冇忍住咬了咬牙。
刨過坑?
她還用白綾盪鞦韆,在水井邊照影自賞、一展歌喉呢,哪能想到刨坑玩泥巴都能成為行厭勝的證據。
早知道不刨了。
薑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荒謬與無語,快速梳理目前已知的所有資訊。
她幾乎能想象到梁綰兮看到那兩隻人偶時“震驚又痛心”的表情,還有梁宥寬在朝堂上那溫文爾雅的微笑。
咒殺帝王,其罪當誅。
咒殺皇後,間接撇清了與梁綰兮的關係,因為當朝皇後拜神禮佛,最是虔誠,也最是忌諱此等邪術,斷不會自己咒殺自己,看來梁綰兮此舉也是下了狠手。
最最棘手的是。
厭勝之物捎上了嵐妃。
嵐妃是元祁生母,當年便深陷巫蠱爭議,如今有妃嬪在她死後還以巫蠱咒殺她,逼元祁不得不想起母親含冤而亡的過往,元祁還能放過她?
梁家這是生怕元祁弄不死她。
況且靖王還在京中,想到這個瘋子,薑黛更頭疼了,當朝有權有勢的三方勢力一下都惹了個遍,都想讓她死。
感覺自己四麵八方皆是死路,生機渺茫,還有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若要從網中掙脫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藏修閣內。
尉遲珩坐在案前,見人進來後抬起眼瞼,問道:“事情可都知曉了?”
薑黛行了一禮,點頭道:“此事不是我做的,是有人要栽到我頭上,蓮心雖是我的貼身婢女,但她是皇後的人。厭勝巫蠱乃死罪,牽扯眾多,彆的不打緊,隻怕還會牽連大人,不知大人可有應對之策?”
彆的不打緊?
尉遲珩瞧著她輕蹙的眉,彷彿真的是在憂慮自己倍受牽連,若不是知道她是個惜命的,恐怕真要被她這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騙過去。
“冇有,禁軍若來拿你,你便跟著走。”
“然後呢?”
“走一步看一步。”
“……”
薑黛眉尖一跳,她就冇打過這麼不富裕的仗,梁家想弄死她、弄垮薑家,元祁必定震怒,還有個靖王勢必會攪渾水,若是一個冇看清冇走穩,怕是就此萬劫不複。
走一步看一步?
一個走一步看十步的人竟對她說這種話?薑黛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尉遲珩是真的彆無他法,還是因銅錢之事在給她個教訓。
他戴著麵具,她無法觀察微表情,他心思深沉,無波無瀾,她也無法揣測其真實意圖。
薑黛不是冇接觸過類似的嫌疑人,但從未像如今這般孤立無援,似乎畢生所學都派不上用場。她足夠聰明,但她站得太低,眼下連對手布的什麼局都尚未摸清,更無力左右局勢走向,隨便一個人似乎都能踩死她。
就在薑黛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時,突然聽尉遲珩問道:“此事不是你做的?”
方纔不是說過了嗎?
這麼不信任她?
薑黛剋製住情緒:“不是。”
尉遲珩抬眼靜靜看過來,看得薑黛渾身發毛,差點冇繃住表情,片刻後,薑黛實在忍不住想開口,真的不是她!
她為什麼要乾這種找死的蠢事!若是弄個什麼人偶真的能咒殺人,她勢必得為尉遲珩整一個,並非想讓他死,但巴不得讓他病個幾天!
片刻後,尉遲珩緩緩道:“那是原先的薑貴人做的嗎?”
這話宛如一道驚雷劈在薑黛心頭,將她方纔雜亂的思緒劈得四分五裂,腦子一片空白。
“三千大千世界,曆朝曆代數千年。”尉遲珩偏了下頭,語氣不急不徐,“你來自哪裡?”
“……”
雖然早知尉遲珩會有所猜測,但料想他拿不出實證,猜疑再深也隻能壓在心底,薑黛完全冇想過他會如此直截了當地問出口,還是在如今這個場景下。
簡直猝不及防得令人毛骨悚然。
“大人在說什麼?”
薑黛強壓住心頭掀起的驚濤駭浪,麵上卻竭力維持平靜,隻垂眸輕聲道:“大人這話我聽不懂。”
尉遲珩:“我並非在試探你,而是確認,你說此事不是你乾的,可若是原先的薑貴人做的呢?這局該如何破?”
薑黛倒是想問問,她這局該怎麼破?
尉遲珩嘴上說著並非試探,實則還是試探,還是拿著她的生路逼她攤牌。
她該怎麼回答?
回答此事不是原先的薑貴人做的,便坐實了她並非此世之人,身份徹底暴露。
回答說聽不懂又顯得刻意迴避,而且尉遲珩真的會狠心袖手旁觀,明哲保身。
若是遲遲不語,反而坐實心中有鬼。
薑黛蜷了下手指。
“過來。”尉遲珩手指突然輕叩桌案,似乎是暫且擱置了方纔的問題。
薑黛遲疑一瞬,終究還是緩步上前。
“人偶上寫了字,若有人要嫁禍於你,那麼是不是連字跡都要模仿你的習慣?柔藍,老實告訴我,你如今的字跡與之前的字跡一樣麼?又是從何時開始不一樣的?”
不一樣。
自然是從她穿書開始不一樣的。
薑黛眸光一動,領悟到了尉遲珩想說的破局之法。
梁綰兮若要栽贓於她,尋的自是原主從前的字跡,可是她現在的字跡不一樣,因尉遲珩讓她每日練字,還有一個完整的練字記錄可查……
可是要怎麼解釋字跡不一樣?
她就要有兩套說辭。
一套說給尉遲珩聽。
另一套說給試圖借巫蠱厭勝之術置她於死地的人聽。
薑黛站定在案前,與尉遲珩隔了一個桌案的距離,她站著,尉遲珩坐著,這是她第一次明目張膽地以這種視角看他,平時仰視慣了,竟發覺在這種視角之下,他也冇那麼高不可攀,壓迫感似乎都冇那麼強。
薑黛輕聲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也不是原先的薑貴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