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裝瘋賣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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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黛被安排在偏殿後的一間小室。
一名太監將她帶到此處又離開後,薑黛就坐在桌案前,開始寫冇穿書前就常寫的東西。
犯罪心理側寫畫像報告。
她其實挺喜歡寫這東西的,因為書寫的過程中,腦子裡會將這個案件重新覆盤一遍。
當無數細節在筆尖下重新排列組合,邏輯鏈條逐漸清晰直至嚴絲合縫,嚴謹到堅不可摧時,她會感受到一種近乎偏執的掌控感和亢奮感。
在原來的世界裡,薑黛的時間十分寶貴,所以她的思維想法再怎麼天馬行空、馳騁千裡,最終也習慣用最簡練的語言書寫。
但現在她不介意寫得事無钜細。
因為寫得太簡潔,缺乏細節支撐和推理過程,容易顯得單薄無力,難以取信於人。
而且寫得多,寫得冗餘,能顯著拉低她的智商。
她不能表現得太聰明,會遭猜忌。
也不能太蠢,會顯得不堪大用,徒增棄如敝履之險。
薑黛提筆蘸墨,一邊寫一邊想,她需要把握一個度,既不顯鋒芒,又要讓尉遲珩看到她的能力,重新評估她的價值。
她無論身在何處都是人才,尉遲珩若非有眼無珠,定會發覺她這顆明珠。
太廟莊重肅穆,夜間幾乎無聲,唯有銅鈴偶爾輕響,襯得四下愈發寂靜。燭火搖曳映照著薑黛的臉龐,映出了她清秀眉宇間的一抹凝重。
人固有一死,但劉監副是含冤而死,她也需竭儘全力為其沉冤昭雪。
——
國師府。
書房。
尉遲珩立在桌案前看著攤開的卷宗,上麵所記錄的正是劉文淵墜台案。
卷宗紙頁泛黃,墨跡沉暗,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敷衍了事的潦草。
若是薑黛在場看了這份潦草敷衍的卷宗,就會發現其中根本就冇有尉遲珩所說的什麼“緊攥半片撕碎的衣角,料子是宮中內造的螺紋緞”。
不僅如此,仵作驗屍記錄都僅寥寥數語,稱“高處墜亡,無外傷,無掙紮痕跡”,彷彿劉文淵是自己跳下去的。
不過該查的尉遲珩早就查透了。
該知曉的也早已知曉。
叩門聲響。
“進。”
身著素袍的男子走近,步履極輕。
仲青將從太廟取回的東西呈上後便垂首靜候在一旁,隻聞紙張摩擦的細微碎響。
良久。
“仲青。”
仲青聞聲望去,就見主子手中拿著寫滿字跡的宣紙,唇邊勾著些許弧度,像是滿意,又似興味,須臾,就聽他淡聲下達了數條命令。
“查薑黛生平,入宮前見過什麼人,在薑家讀過什麼書,有冇有師承,可曾與斷案之人有過往來,重查她進長門宮後的一切言行舉止。”
“派人給她傳話,讓她明早辰時前離開太廟。等她回長門宮,將那洞堵死。”
“傳話鮑寅。”
鮑寅乃欽天監監正。
尉遲珩放下宣紙:“讓皇上擬旨,就道薑氏命中帶煞,衝撞宮闈,唯有以道法禳解,方能消弭災厄,本座心懷悲憫,願為其驅除邪祟。”
翌日。
天光未亮,薑黛就被一陣輕微的叩門聲驚醒。
她幾乎是本能地從榻上彈起來,手按在枕下,那裡藏著一把昨晚從食盒裡順來的瓷勺,碎了一半,邊緣鋒利。
“薑貴人。”門外傳來一道聲音,不緊不慢,“大人讓您梳洗,辰時前離開太廟。”
薑黛怔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
尉遲珩可以讓她在太廟躲一晚,但不能讓她久留。太廟是皇家祭祖之地,外男止步,後宮女子更不能擅居。
昨晚是事急從權,天一亮就必須走。
但走去哪呢?
她推開門,小太監站在門外三步遠,垂著眼遞過來一個包袱,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大人說,讓您回長門宮。”
薑黛接過包袱的手一頓,思索著,下意識低聲重複:“回去。”
小太監誤以為她在詢問。
“回去。”他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大人還說,您回去之後,先前是怎麼做的,就繼續怎麼做。”
薑黛懂了。
繼續裝瘋賣傻。
尉遲珩要她回去當魚餌。
冷宮裡的魚餌,釣的是梁家這條魚。
她昨夜從冷宮消失,皇後的人一定已經發現了,如果她就此失蹤,皇後就會警覺。
但如果她自己回來了呢?
皇後會怎麼想?
一個瘋了的棄妃,突然消失了幾個時辰,又自己回來了。
是被什麼人救了嗎?
還是隻是跑出去瘋了一圈?
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她背後有冇有人?
疑心會像種子一樣根植於皇後的腦子,極有可能讓她不安,讓她露出破綻。
而尉遲珩就等在暗處。
薑黛想起原書中對尉遲珩的一句描述,此人不懼正麵交鋒,但更擅長讓對手自己走進陷阱。
“好。”薑黛笑著應了。
她不怕當棋子,也不怕當魚餌,尉遲珩救她一晚,她該還。
很公平。
小太監頷首應下,緊接著又躬身補充:“大人還說,讓您練字。”
“?”
薑黛回到小室後打開包袱。
裡麵是一套乾淨的衣裳,料子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差。還有一盒脂粉,一根木梳,以及一麵巴掌大的銅鏡。
鏡子裡的那張臉,跟她有七八分像,但要年輕稚嫩很多,像是年少時的自己。
薑黛看了片刻後開始梳洗。
她重新挽了個最簡單的髮髻,用脂粉蓋住了昨夜的狼狽和眼下的青黑,衣裳換上後,她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
五官線條圓潤柔和,瞳仁深黑濕潤,不笑時也像含著三分笑意,唇形飽滿,嘴角天然帶著上翹的弧度。
薑黛將那抹弧度擴大,看著麵頰上的梨渦,滿意地想著。
嗯。
是個人畜無害的美人。
臨近辰時。
太廟側門。
晨霧未散,夾道陰冷潮濕,薑黛站在朱漆小門前,回望了一眼太廟的飛簷,晨光落在琉璃瓦上碎成一片金色的霧。
薑黛冇有多做停留,她彎腰鑽回了那個洞,慢慢爬過逼仄的通道,從雜草叢中探出頭來。
冷宮依舊。
斑駁的牆,荒蕪的院子,若有若無的哭聲,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薑黛拍了拍膝上的土,若無其事地朝自己住的那間屋子走去。
剛轉過牆角就撞上了蓮心。
小宮女手裡端著一碗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的糊狀物,看到薑黛的瞬間,麵露驚色,碗差點脫手。
“貴、貴人?!”
薑黛歪著頭看她,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弧度恰到好處。
“蓮心。”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叫人心裡發毛的歡快,“你來找本宮玩啦?”
蓮心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在薑黛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很快注意到了不尋常。
乾淨的衣裳,梳好的頭髮,甚至還擦了脂粉。
一個瘋子,怎麼會自己梳洗得這麼齊整?
蓮心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強擠出一個笑:“貴人……您昨晚去哪了?崔姑姑找您好久,急壞了。”
“去哪了?”薑黛偏頭,做出認真思索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本宮去找皇上啦!”
蓮心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皇上說他很想本宮,還賞了本宮一套衣裳呢。”薑黛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袖口,語氣天真得宛如稚童,像在炫耀般,“你看,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