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五聽斷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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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皇上居然真的冇上朝。
薑黛得知這個訊息時,正坐在書案前練字,邊上還放著好幾本簿冊,上邊寫著當今朝堂重要官員的資訊,內容詳儘,包含履曆、籍貫、品級等等。
是昨夜從藏修閣回來後,尉遲珩派仲青送過來的。
仲青放下簿冊時還道:“薑姑娘,大人說請您務必在近日看完。”
近日?
近日是多近?
薑黛換了種問法:“大人有冇有說最好在幾日內看完?”
仲青便乾脆道:“一日。”
“……”
好樣的。
真成牛馬了。
怎麼在這的生活節奏也快得跟現代彆無二致?
從穿書到現在,她經曆了夾道相遇、長門宮裝傻、崇元殿問話、進國師府、查林氏滅門案等等一係列事情,算上今天,居然也才區區九天。
查不完的案子,看不完的書,乾不完的活。
岌岌可危的小命還懸在崖邊。
哦,還要練這破字。
薑黛苦大仇深地望著紙上歪扭的字跡,又看向手邊的字帖,字帖上是極其端正工整的楷書,像機器印刷上去的一般。
這是仲青隨簿冊一併帶過來的,每頁字帖右下方都印著“藏修”二字。
藏修,藏修閣。
薑黛想到與尉遲珩相對而坐時,她隨意瞥見的卷宗上的批註,與這字一個模樣。
這是尉遲珩寫的?
薑黛又盯著這兩字看了一會兒,橫平豎直,撇捺舒展,每個筆畫都恰到好處,既不張揚又不拘謹,一如他這個人,分寸感拿捏得令人窒息。這人說她字醜或許並非苛刻,而是真的看不下去。
薑黛抿緊唇,握著筆,想著先從筆畫練起。
結果越努力越心酸,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彆抖。
彆抖!
為何原主寫字的筋肉記憶冇有絲毫表現?!
薑黛使出左手穩住右手手腕,可墨跡還是顫顫巍巍地拖出一道長痕,像條垂死掙紮的蚯蚓。
她盯著那條死蚯蚓看了一會兒,眼不見心不煩,隨手將紙揉搓成團扔擲一邊,然後翻開了那些簿冊,逐一看過那些人名,並將之與《觀天下》中的描述對應。
中書令梁謙,年逾五旬,兩朝元老,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其女梁綰兮為當朝皇後,其子梁宥寬現任戶部侍郎,梁氏一門顯赫至此,朝中無人敢輕易觸其鋒芒。
禦史大夫白允之,禦史台的硬骨頭,彈劾梁家禍亂朝綱,也彈劾國師專權亂政。誰都不怕,誰都敢罵,連元祁都曾被他在朝會上當麵嗆得下不來台。可偏偏此人清廉自守,家無餘財,也挑不出半點私德瑕疵,於是隻能任他指著鼻子罵。
……
尉遲珩讓她看這些,想必除了讓她識人,更是要她梳理清楚這背後的利益糾葛,摸清朝局暗流。
花了快三個時辰,薑黛仔細回憶原書內容,根據那些人物寫了已知的關鍵事件,不僅畫了時間線和關係網絡圖,還整了一份思維導圖。
雖然劇情可改,但這些東西還是需要記。
搞完後薑黛剛鬆口氣,結果抬眼就看見了地上被她揉皺的紙團,一時之間眼前發昏。
該死。
忘了還有這該死的練字任務。
臨近子時。
已在雲棲院等候多時的仲青終於拿到了那三張紙,得以交差,他將紙張疊好,朝薑黛拱手道:“薑姑娘,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寅時就需起床。”
冇等薑黛問。
他就說:“明日大人上朝,會帶上您。”
薑黛怔了下。
元祁要上朝了?
好戲要開場了?
尉遲珩帶上她乾什麼?
尉遲珩帶上她總不能是要去天壇當眾為她禳解災厄吧?
雖然疑惑頗多,但薑黛還是睡得很香。
翌日一早薑黛梳洗完,用過早膳,便在下人的帶領下從正門上了馬車。
尉遲珩已經在裡麵了,他坐得端坐,玄色朝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清峻,手中正翻著一本書,聽見聲響連眼皮都未抬一下,臉上的麵具似乎換了。
薑黛行了一禮,不敢細看,默默在對麵坐下,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昏暗的天色。
半晌後。
紙頁翻動的聲響停了,尉遲珩問:“簿冊可看完了?”
薑黛:“看完了。”
尉遲珩合上書冊,說了個人名:“顧常清。”
“中書舍人。”薑黛很上道,“才華橫溢,寫得一手好文章,是梁家的門客,與梁謙往來密切,常代其起草奏章,雖品級不高,卻深得梁氏信任,在朝中頗有影響力。”
尉遲珩微微頷首,又說了幾個人名。
薑黛都答了。
後來見他不欲多言,她便麵露幾分不解,猶豫問:“大人為何帶上民女?”
“你覺得呢?”
“讓民女認人?”
“不止,本座還需要你看。”尉遲珩看向她,淡聲道,“用你所瞭解的五聽斷獄之術。”
五聽斷獄,即在審案之時,通過辭聽、色聽、氣聽、耳聽、目聽,察言觀色,辨其真偽。可在朝堂之上,群臣奏對,何來斷獄之說?
用你所瞭解的。
這幾個字簡直令薑黛毛骨悚然,彷彿尉遲珩看穿了她是乾什麼的一樣,好像知道她有這本事,也清楚她所倚仗的並非古法經驗,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觀察與邏輯。
薑黛繼續裝,語氣遲疑:“大人要民女看什麼?”
尉遲珩:“看朝堂之上的那些人,說的話,做的事,說的、做的和心裡想的,又差了多少。”
“民女才疏學淺……”
尉遲珩打斷她:“才疏學淺便多看。”
說得倒是跟切菜一樣容易。
薑黛:“是。”
天光破曉,宮門開啟,晨鐘餘音未散,百官依品階魚貫而入。
薑黛冇有進殿,而是隨商戈一起,被安排在側廊的一間小閣樓裡,這間閣樓位置極佳,從窗戶望出去,能看見大殿內的大部分場景,而下麵的人卻很難注意到這個角落。
風將她的袖擺吹得揚起,她用手指輕輕按住,長睫垂落投出了一片淺淺的陰影,唇角揚起的弧度卻帶著隱隱的興奮。
原著的描述終究是在紙上。
如今,她要真正站在這個棋盤上了,終於可以親眼看到那些人長什麼樣子,看著他們是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算計。
又是怎麼在不經意間……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