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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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黛收回思緒,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冷宮的“宮”字實在抬舉了這地方,牆麪灰撲破敗,窗欞糊的紙破了好幾個洞,夜風捲著塵土氣味和黴味一個勁兒地往屋裡灌。
角落裡一張床榻,鋪著薄褥,摸上去潮乎乎的。屋裡還算體麵的東西就是桌上的那盞油燈,燈芯劈啪作響,火苗忽明忽暗,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曳得像一隻隨時會散的鬼。
距離她被掛上房梁還有一天的時間。
冷靜。
來得及。
看過的原書內容和原主記憶混雜在一起,薑黛有種打破次元的實感,她屈指有節奏地輕叩桌麵,試圖從這些海量資訊中獲取能讓她活的機會。
怎麼樣才能躲過明晚的毒殺?
找尉遲珩。
可是她身在冷宮,人出不去,信遞不了,也冇有能為她做事的人,怎麼才能接觸到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國師大人?
薑黛開始回想關於尉遲珩的所有資訊。
身份樣貌。
人物關係網絡圖。
行動軌跡。
皇城佈局。
……
思維發散片刻後一抹靈光倏地溜過,薑黛眼睛亮了一下。
冷宮又名長門宮,地處皇城東北角,與之相鄰的是太廟,僅一牆之隔。
曆朝太廟位置遵循周禮“左祖右社”,在皇城正東側,與西側社稷壇相對,但昭平二年,也就是當今皇帝元祁登基的第二年,在國師尉遲珩的授意之下,太廟遷至東北角,毗鄰冷宮。
朝堂一片嘩然。
太廟本是皇家祖靈之地,而冷宮是失勢後妃的居所,怨氣重、氣場陰,怎能與太廟相依?這違背了祖製,也冒犯了皇家尊嚴。
一時之間數十張奏摺紛紛往崇元殿遞,多是以梁家為首的朝臣,中心主旨便是勸皇上三思而後行,順便夾帶私貨表示勿聽國師讒言。
朝臣料想元祁不務正業,估計有得等,結果晚間就收到回覆。
傳回的摺子上僅寥寥數字。
——陽壓陰,祖鎮煞,私以為可。
這鐵畫銀鉤、筆勢淩雲的字跡分明出自尉遲珩之手!!!
此人竟已越俎代庖到替皇帝批覆奏摺,可見其權勢之盛,地位之高。
生機就在這裡。
薑黛記得原文中寫的一個細節,尉遲珩每隔七日便會前往太廟為皇帝祈福,算算時間,明日正是他去太廟的日子,而太廟的側門與長門宮間有一條夾道,夾道偏僻,鮮為人知,少有人走。
這條夾道是尉遲珩前往太廟必經的路段,是後文有人從冷宮潛入太廟的伏筆。
隻要她假裝“誤打誤撞”進入夾道,就有機會在尉遲珩經過時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又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讓尉遲珩救她、庇護她?
薑黛垂眼望著近乎燃儘的燈芯陷入沉思。
隔天一早。
從窗欞投進來的光線將屋內的破敗照得無所遁形,“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宮女端著一碗粥走進來,她將粥放在桌上,偏身正想開口,結果定睛一看後被嚇了一跳。
薑黛坐在榻上,腰板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要是忽略掉其雜亂不堪的頭髮、慘白似鬼的臉色以及麵上殘存的數道淚痕,這真是一個相當端莊優雅的坐姿。
視線對上後。
薑黛彎唇一笑。
其詭異程度讓蓮心心下一緊:“貴人……”
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就聽薑黛尖叫一聲,隨後哭得不能自已,神態癡狂,一邊哭一邊低喃:“皇上!我要見皇上!臣妾錯了,再給臣妾一個機會,皇上!”
“蓮心!蓮心,快帶本宮去見皇上!”
見她要衝向自己,蓮心嚇得後退幾步,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神色慌張地轉身就跑。
等人一走。
薑黛抹了把臉,將眼淚收得一乾二淨。
她昨晚幾乎冇閤眼,一半是亢奮一半是驚懼,亢奮是因為她找著了法子,要乾大事前總會心跳如鼓,當然,也不排除死到臨頭時腎上腺素飆升。
驚懼則是因為這地方陰氣屬實太重,磁場不對,比凶殺現場還瘮人,睡著了估計得鬼打牆還被鬼壓床。
蓮心離開不久後又來了一個年紀稍長的宮女。
而薑黛儘忠職守地扮演一個剛被打入冷宮,驚魂未定且失魂落魄的棄妃。
她幾乎將這輩子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哭了好一陣後,像是哭累了一般坐在榻上,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著時不時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聲音不大不小。
審訊室裡那些剛被帶進來的嫌疑人,有一半都是這個姿勢。
縮著,抱著自己,偶爾哭兩聲,這是人在極度不安和恐懼時的本能反應,也是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姿態。
於是那名年紀稍長的宮女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很快離去。
到了午後。
薑黛“瘋”得更厲害了。
她出了房門,蓬頭垢麵、衣衫淩亂地四處亂走,一邊晃一邊喊著要見皇上、要見皇後、要見爹孃,嘴裡還胡亂唸叨著聽不太清的語句,時而大笑,時而掩麵痛哭,腳步踉蹌,有幾次差點摔倒在地。
長門宮中的其他棄妃看著她,或是麵露懼色,或是眼含同情,又或是麵無表情。看了一陣後就自顧乾自己的事情了,並未多加理會。
初入冷宮的人總是這樣。
癡傻一陣也就好了。
可是薑黛冇有時間。
她要在申時左右進入夾道,因為尉遲珩會在申時前往太廟。
薑黛靠著裝瘋,跌跌撞撞地四處晃悠也無人阻攔,成功摸清了冷宮的佈局。
整片冷宮院落的最北邊,緊緊挨著一堵高牆,高牆斑駁不堪,裂縫和黴斑交織交錯,高牆之後,就是太廟。
冇有門。
也難以翻越。
但是……有洞。
藏在雜草叢生且毫不起眼的牆角。
蓮心站在薑黛住的那間屋子前,遠遠望著匍匐在地、舉止荒誕的主子,看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野內,繼而看向年紀稍長的那名宮女,猶豫道:“崔姑姑,是否要將薑貴人勸說回屋中?”
一直在冷宮中亂晃也不是個辦法。
要是衝撞了什麼也不好。
崔姑姑往薑黛的方向看了片刻,淡聲道:“隻要還在長門宮,就由她去吧,瘋夠了自然就歇了。”
她微眯起眼,心道,將死之人,也不剩什麼時間給她瘋了。
況且患了失心瘋的棄妃。
懸梁自縊太正常不過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