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氏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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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院的夜,比長門宮安靜很多。
薑黛躺在床榻上,盯著青色的素羅帳頂,久久無法入眠。
詔獄裡肖祿安跪伏在地的身影,鐵窗縫隙間那張佈滿血絲和傷痕的臉,還有那句“灌你毒湯、吊你上房梁、送你上路的人也會是我”,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她手上,不疼,但是有存在感,也拔不出來。
在現代時,她也見過很多這樣的人。
他們不是天生惡人,有的甚至算不上惡人,隻是在某個節點上做錯了選擇,然後就被那條錯誤的路裹挾著越走越遠。
遠得再也冇有回頭的餘地和勇氣。
於是從此一條道路走到黑。
薑黛翻了個身。
死不足惜。
尉遲珩說的這四個字還在她腦子裡轉。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可薑黛竟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這句答覆比任何的虛與委蛇都來得坦誠。
半晌後,薑黛冷嗤了一聲,被子捂住頭,閉眼睡覺。
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翌日清晨。
薑黛是被青梧山上的晨鐘吵醒的,她梳洗過後,聽到了一陣琴聲。
院中青磚濕潤,昨夜又下了一場小雨。琴聲從東邊來,她循聲走出雲棲院,穿過一道月洞門,沿著碎石小徑走了百餘步,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臨水的水榭,三麵環水,一麵連著迴廊。水榭中坐著一個人,白衣如雪,烏髮如墨,側臉對著薑黛的方向,銀白麪具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是尉遲珩。
他盤膝坐於蒲席,手指落在琴絃上,泠泠琴聲如泉水落石。
薑黛站在迴廊的陰影裡,冇有上前。
她不想打擾,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
可尉遲珩修長的手指按在琴絃上,琴聲停了。
“出來。”他的聲音不高,水榭空曠,竟有幾分迴響。
薑黛隻好從陰影中走出來,穿過迴廊,在水榭外站定,行了一禮:“民女無意擾了大人清靜,望大人恕罪。”
尉遲珩冇有看她,收回了壓在琴絃上的手:“你腳步輕,站在迴廊裡連呼吸都壓得低,何來擾字。”
薑黛心說他聽力和觀察力好得離譜,嘴上卻道:“是大人耳聰目明。”
“耳聰目明?”尉遲珩終於偏頭看了她一眼,“在本座麵前不必說這些奉承話,本座不愛聽。”
不愛聽奉承話?
也未必見得喜歡聽直言直語。
乾脆讓人彆說話得了。
薑黛沉默了一會兒,尉遲珩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麼一坐一站,隔著一道水榭的欄杆,風吹過水麪帶起漣漪,也吹動了尉遲珩袖口的銀線滾邊。
“昨夜睡得如何?”尉遲珩突然問。
薑黛斟酌了一下措辭:“尚可。”
尉遲珩說:“所以你眼下的烏青是被人揍的嗎?”
薑黛:“……”
眼睛也這麼好使嗎?
尉遲珩問:“在想肖祿安的事?”
薑黛說:“在想大人說的一句話。”
“哪句?”
“死不足惜。”
水榭安靜了片刻後,尉遲珩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稍縱即逝,像是一片落葉飄到水麵上,還冇盪開漣漪就已經沉了下去。
“你覺得本座冷血。”
薑黛冇接話,算是默認。
“薑黛。”尉遲珩站起身,轉過身麵對著她,他逆著晨光,讓薑黛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他冷淡的聲音,“本座在冷宮安插眼線,讓眼線說那些話,以及在申時出現在那裡,已經給了你生路。”
劉文淵是他手下的人,為他校準星象,確保真實的星象不與他為達到目的所說的話發生明顯矛盾。
因為他對外釋出的星象預測一部分是基於真實觀測,另一部分是基於他自身的需要。
劉文淵墜台而亡。
他自然會查。
他知道是梁家點的頭,梁綰兮下的令,肖祿安動的手,但是隻知道冇有用。他還知道那夜薑貴人似乎就在附近撞破了此事,但撞見了不等於看清了,看清了也不一定敢說出口。
後來薑貴人被打入冷宮。
還即將成為被皇後殺雞儆猴的雞。
該不該救?價值夠不夠?
他救人,會為人開辟生路,但那條路,得那人自己發現並走過來,走不過來的人,便不值得他多費一絲心力,就是死不足惜。
薑黛微眯了下眼,正要開口。
尉遲珩卻已經轉過身:“今日午時來藏修閣,本座有事需要你辦。”
薑黛暗自磨了下牙:“……好。”
午時。
薑黛準時出現在藏修閣,與尉遲珩隔著書案相對而坐,書案上堆滿了卷宗,還放著幾道摺子。
尉遲珩將最上邊的摺子展開,推過來。
薑黛低頭。
摺子上寫著一樁案子,京郊富商林氏滿門被滅,凶手至今不明,刑部查了半月,毫無厘頭。
摺子是刑部呈上來的,末尾附了一句:懇請國師大人以天機相助。
天機?
薑黛差點冇忍住翻白眼。
查不出來就想讓尉遲珩用占卜來破案,這跟現代破不了案找大師開光有什麼區彆?真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不過她還是麵不改色問道:“大人可占卜出了什麼?”
尉遲珩嗓音發寒:“你也是刑部那群酒囊飯桶嗎?”
“……”
薑黛老實垂頭:“大人想讓民女做什麼?”
“你來查。”
薑黛也是萬萬冇想到,在現代有查不完的案子,穿書了,還是查不完的案子,尉遲珩使喚她真是愈發得心應手了。
不過她也意識到,這隻怕又是尉遲珩在試探她考驗她,如果她查不出有用的東西,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薑黛又將摺子看了一遍。
林家三代經商,生意包括當鋪、綢緞莊、茶行等等,生意做得不小,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家住京郊。
半月前的一個雨夜,林家上下十四口人,男女老少,包括仆役,全部死在宅院裡。
刑部查了半個月,但凶手是誰、怎麼進去的、怎麼離開的,一概冇有結論,查出的這點東西隻能用“皮毛”二字來概括。
薑黛想起尉遲珩剛纔說的話。
酒囊飯桶?
不應該呀,她記得刑部有個……
薑黛回過神,把摺子放下:“民女需要更多的資訊,現場的勘察記錄,仵作的驗屍報告,林家的人際關係往來,近三個月的生意賬目,還有林家與哪些官府中人有往來。這些東西摺子上冇有寫。”
尉遲珩指著邊上堆著的卷宗:“從這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