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藝術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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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黛猛地睜開眼,手指蜷縮抓住了膝上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昨日尉遲珩探了她的身份,問了她師承,問她讀過什麼書,問她賞花宴上為何冇看出皇後的計謀,還借仲青試探了她的實力。
他什麼都問了,卻對夾道相遇隻字未提。
不問她為何會出現在夾道,不問她為何知道那有洞可鑽出,也不問她一個後宮嬪妃為何會認識朝堂權臣。
一字未提。
是他接受了這一係列巧合嗎?一個冷宮棄妃誤打誤撞,恰好裝瘋賣傻,恰好發現了那個洞口,恰好在他經過之時出現在夾道,手中恰好握有他感興趣的事情。
不是。
尉遲珩不會接受這些巧合。
但他不問。
……因為他早就知道她會出現在那裡。
在她穿書之前。
尉遲珩就已經開始佈局了。
薑黛垂下眼睫,鬆開了咬緊的牙關,她將右手手指搭上左手腕,感受著脈搏平穩卻略快的跳動,馬車車輪碾過濕漉的地麵,驟然顛簸了一下,將她的手指顛得微微一顫,也讓她重新定下心神。
劉文淵墜台,尉遲珩一定會查。
以他的手段和眼線,會查出什麼?整個南國,冇有人在這方麵比得過他。
他會查出那夜劉文淵是被人推落墜台身亡,有無目擊者呢?又查出了薑貴人那夜似乎就在附近,神色慌張地回宮後日日精神恍惚,似乎是撞破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而後薑貴人因殿前失儀被打入冷宮。
尉遲珩開始判斷了。
薑貴人是否值得救?她看到了多少,如果隻是一個被嚇得發抖的普通女人,救出來也冇用。
於是尉遲珩讓冷宮中的眼線無意間地說出一些並不引人注目的話,說北邊的宮牆後邊就是太廟,說大人會去祈福,再隱晦提了牆角、雜草。
試問整個南國還會有哪個大人會去太廟祈福?隻有國師尉遲珩。死去的劉文淵是欽天監的人,是尉遲珩的人。
他給薑貴人留了一條路。
如果……
如果原主薑貴人留了心眼,足夠聰明,那麼她會尋著這些足跡,走到這條生路上。
偏偏,偏偏薑貴人是真的瘋了,她不僅冇留意這些線索,更將相關畫麵忘得一乾二淨。
一直到她穿進了這本書。
……尉遲珩申時會前往太廟。
原著真的寫得如此具體詳細嗎?
不見得,是因為有原著以及原主潛在記憶的雙重影響,才讓她對此深信不疑。
還有,劉監副手裡真的攥著那撕碎的半片螺紋鍛嗎?
——本座不缺一個連凶手都冇看清的目擊者。
他確實不缺,因為他本來什麼都知道,知道薑貴人撞破了這件事,知道皇後會殺她,知道凶手是誰,也知道她如果足夠聰明,就一定會出現在夾道上。
如果她不夠聰明,什麼都不做呢?
那麼原著劇情就會按部就班的進行,薑貴人會死在第三段。
她以為自己是靠先知、靠頭腦抓住了那一線生機,卻不料這是尉遲珩早就佈下的局。
她以為自己在那洞裡守株待兔,卻不知自己早就走入了彆人放置在那裡的籠。
她跪著求生,尉遲珩站著施捨。
從她踏進夾道的那一刻,他們的關係就已經不平等,而尉遲珩需要這種不平等,不平等意味著他能掌控。
薑黛手指摩挲著衣角,指尖微微發涼,思路卻愈發清晰。
尉遲珩救她,不是因為她能幫他查出凶手,而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在崇元殿上能幫他把話說出口的瘋婦。
如此,他纔有足夠多的理由動手。
薑黛掀開了車簾的一角,旭日東昇,宮道寬闊,兩側是高高的硃紅色宮牆,牆頭上偶爾有巡邏的禁軍走過,鎧甲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中迴盪。風從宮道儘頭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這些原著中都冇有提及。
因為薑貴人冇有抓住這個機會。
——【薑貴人魯莽衝撞聖顏,帝怒,被貶長門宮。
宮人來報,薑氏哭嚎不止,隱有瘋魔之症。
次日晚,薑氏懸梁自儘,歿,年僅十八。】
在她所看的原著劇情中,薑貴人的死有給尉遲珩帶來一絲一毫的損失嗎?並冇有,因為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顆冇有價值的、愚蠢的棋子提前退出了棋盤。
他甚至把薑貴人的死利用了起來,讓薑家把這筆賬記在了皇後頭上。
她來。
或者不來。
尉遲珩都不虧。
原著的短短三段背後竟已經是如此錯綜複雜的算計與利益糾紛。
可是靖王還冇進京。
這盤棋上的棋子冇有紛紛就位,這樁戲台甚至冇有搭建完成,卻已步步殺機。
薑黛忽然覺得有趣,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不是觀棋人,而是一枚被預留的備用落子,用或不用,全憑執棋者心意。
如今,她這枚棋子真正落在了棋盤上。
想明白後,薑黛唇角上揚,頰邊的那枚梨渦淺淺地陷了下去,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她突然想起,最初她為什麼一定要尋求尉遲珩的庇護?
因為原主恰好撞破了劉文淵案。
因為側寫師天生就對看不透的人心生好奇。
也因為現代她在查的那樁連環殺人案,重大嫌疑人……不,是凶手,凶手看了《觀天下》,並在其中留了一句評論。
——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創作,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是他作品的一部分。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藝術需要犧牲,他隻是比世人更早明白這個道理。
他是誰?
他是尉遲珩。
尉遲珩到底做了什麼讓一個連環殺手覺得他不是在殺人,而是在創作?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和那個凶手的心理產生了共振?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詔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