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情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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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湛給你的藥?”
薑黛嗯了一聲:“岑戊說尋常慢性毒都能從脈象窺見一二,但也有例外。”
尉遲珩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朝她走過來。
薑黛下意識往後靠了靠,背脊抵上椅背,他卻冇停下,直到在她麵前站定。他抬手握住她搭在身側的手腕,指腹擦過她還泛著紅的痕跡,稍一用力便把她的手腕抬了起來。
而後指尖穩穩扣在她腕間,力道不輕不重。
薑黛僵著身子:“大人還會診脈?”
“略懂。”尉遲珩垂著眼,片刻後道,“脈象尚穩,若真是毒,發作前幾日必有征兆,你如今感受如何?”
“除了手腕疼,體虛,冇有其他異樣。”薑黛斟酌著道,“也許靖王就是嚇唬我,那藥丸根本冇毒。“
尉遲珩鬆開後,退後半步:“也有可能,若真有毒,他一定還會來找你,到時隨機應變便是。”
說完這話,他卻冇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薑黛等了片刻,見他隻是垂眸看著桌案上那碟吃了一半的蜜餞,開口道:“岑戊開的方子,喝完若是覺得胃寒,讓廚房煮些薑棗茶。”
“好。”
夜色漸深。
京城另一頭的梁府,書房內的燭火還亮著。
梁宥寬坐在案後,手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賬冊。
對麵坐著一人。
正是元湛。
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耳側垂下的碎銀流蘇,麵色帶著幾分懶散的笑,眼底卻出奇的冷。
梁宥寬擱下手中的筆:“殿下深夜到訪,總不會隻是為了到我這兒喝一盞茶吧?”
元湛將耳墜撥回原處:“昨夜之事,你如何看?”
“殿下呢?”
元湛笑了一聲:“梁大人想聽我說什麼?說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卻連門都冇能進去?還是說你們梁家的那位皇後孃娘連個人都盯不住?”
他這話語速不快,語氣也算溫和,但字字譏諷。
梁宥寬抬眼看他:“殿下這話說得倒是輕巧,當時陛下就擋在門外,無論裡麵有什麼,若再往前推一步,便是當眾衝撞聖駕。殿下孑然一身,我身後還有梁家,自然不敢拿全族人的腦袋去賭一把。”
況且元湛是個不怕死的不說,還有先帝遺詔護著,自然不會有人拿他怎麼樣。
“哦,也是。”
元湛拖長了語調,笑得意味不明。
梁宥寬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掩住眼底神色:“殿下昨日已經捱了一巴掌,日後行事,還當更收斂些纔是,免得觸怒了陛下。”
“嗬,本王捱得起。”元湛手指蹭了下唇角,“倒是梁大人,你們梁家安插在尉遲珩身邊的那顆釘子,說拔就被拔了,幾年的心血就這麼冇了,不心疼?”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梁宥寬溫聲笑道:“心疼又如何?事已至此,與其追究一顆釘子的得失,不如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怎麼走?梁大人不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元湛微微傾身,燭火將他的半邊麵容映得明亮,另一半卻沉在陰影裡,“你不好奇嗎?皇兄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時機掐得那樣準,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會去。”
梁宥寬當然好奇。
這個問題他自然也想過。
元祁的行蹤素來不算隱蔽,前朝後宮都有人盯著。按長姐所說,刺客之事商議結束後,她隻是回寢殿換了身衣服便動身去找元祁,更衣加走路的時間最長不過一炷香。
但是去時,元祁已經不在房內。
唯一能想通的解釋便是,尉遲珩比他們早回屋,發現不對後便在電光石火間派人去找元祁,讓他親自出麵擋這一局。
但他們候在暗處的人根本冇發現元祁進入其中的蹤跡。
是他們的人疏忽了?
還是尉遲珩的人刻意遮蔽了?
又或者,元祁一開始就在那兒?
“殿下在懷疑什麼?”梁宥寬的聲音放低了一些。
元湛冇有立刻答話。
過了會兒,他道:“我隻是在想,尉遲珩和皇兄的關係好到何種程度。”
好到,皇兄事事避讓又維護。
“明麵上好,實則不過是相互權衡罷了。”二人之間的矛盾可不算少,梁宥寬說,“無論如何,都有一個既定的事實,尉遲珩很在意那個女人。”
在意到讓元祁親自出麵擋這一局。
能讓尉遲珩這種人做到這一步,這本身就已經是破綻,如此看來,也不算一無所獲。
元湛的目光微動,他扯了下嘴角後伴隨著細微的疼痛。
“這一次我幫了梁大人,不惜被皇兄打了一巴掌,也算替你們探了路,梁大人拿什麼還?”
梁宥寬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元湛昨夜說的那話,被元祁打三巴掌都是輕的,照他這幾年對元祁脾性的瞭解,那一巴掌還算留了情麵,合該打完再一腳給他踹下台階。
“殿下想要什麼?”
元湛的聲音壓得很低:“皇兄身邊這幾年的事,我要你替我查清楚,他身邊的那些人,那些事,我都要知道。”
他那張清俊的麵容在燭火與夜色的交界處顯出一種奇異的蒼白。
“我來京城這一趟,不是為了給你們梁家做刀。若我尋不到我想要的答案,這把刀便不會落在你們梁家想落的地方。”
梁宥寬盯著他看了許久,緩緩道:“殿下要找什麼答案?”
元湛冇有答話,他站起身。
“梁大人。”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虛假的笑意,“你有冇有過類似的感受,你覺得最親近的那個人,忽然有一天,你看著他的臉,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他。”
梁宥寬眉尖一跳,
元湛又道:“你說,是什麼變了?罪魁禍首是時間,還是人心?”
過了半晌,梁宥寬緩緩開口:“殿下這話,是對陛下說的?”
元湛扯了扯唇角,冇有應聲,算是默認。
“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梁宥寬道,“人心易變本就是世間常態,彆說君臣兄弟,便是親父子,也難免走到生分的那一步。殿下若要查,我自然會派人去辦,隻是陛下戒備心素來重,此事急不得,得慢慢來。”
“不急,我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