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鬼使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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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珩立在簾帳外,那人的氣息從內室朦朧地傳來,他冇有再向前,隻是垂著眼,將翻湧的怒意硬生生壓回胸腔。
片刻後,他終於抬腳。
簾帳垂落的瞬間,尉遲珩的目光落在榻上蜷縮的身影上。
薑黛側臥在錦褥間,小半張臉都埋進錦褥深處,背脊隨著急促而紊亂的呼吸微微起伏著,額發被冷汗浸透貼在頰邊。
她的眼睛半闔著,瞳孔渙散,卻在尉遲珩走近時猛地聚焦了一瞬。
“……大人?”她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現在,還能送我出去嗎?等會……若是有人來了……”
後果不堪設想。
薑黛閉著眼,連一句話都說不連貫,那藥力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席捲上來,將她掀倒,又將她拖拽進更深的深淵,一次比一次猛烈,她整個人都被澆透了。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難以剋製的**,叫囂著要將她撐裂開。
想抓住什麼。
想抱住什麼。
想讓那滾燙的溫度有一個出口。
“出不去。”尉遲珩說。
外麵有不少梁家和元湛的人,出得了這個門,也出不了這座行宮,更何況她是如今這般境地。
尉遲珩目光從她腕間的血痕掃到頸側濕透的衣領,聲音壓得很低:“元湛乾的?”
“嗯。”薑黛喘息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她偏過頭咳了兩聲,艱澀地擠出後半句,“……那個暗衛有問題,他把我敲暈綁走,然、然後靖王給我灌了藥。”
她手撐著榻沿想坐起來,身體卻完全使不上力,剛支起一半便又跌了回去。
出不去?
那該怎麼辦?
半晌後,她喘勻那口氣:“大人能離開嗎?”
她出不去,那就讓尉遲珩走,總之他們兩個人不能都因此折在這裡。況且,薑黛閉著眼喘得厲害,她等會要是不受控製,對尉遲珩做出什麼失態的事情,怎麼辦?
過了會兒。
尉遲珩在她身側坐下,杯沿抵上她的唇邊。
“不能。”
薑黛下意識偏頭,因為她回想起被元湛灌藥的場景,反應過來後短暫猶豫了一下,低頭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
冷茶入喉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寒顫。
腦子也清醒了一瞬。
但這猶如杯水車薪,根本壓不住從五臟六腑燒起來的熱浪。
“還要。”薑黛無意識地呢喃出聲。
尉遲珩沉默著又餵了她幾口,薑黛喝得急,見他往回收手,下意識追出去,手指堪堪擦過他的袖口,卻被他反手扣住,輕輕按回了榻沿。
“彆喝了。”尉遲珩將茶杯放好,“冷茶壓不住那東西,喝得越多,等會兒越是脫力。”
他的手很涼。
好想碰。
薑黛蜷了下手指,呼吸又沉重了幾分,感覺那洶湧的浪快把她掀翻。
尉遲珩掃了眼窗欞的方向,夜色濃黑,模糊的光透過窗紙照進來,他起身將窗欞合攏嚴實,又折返榻邊,垂眼就見薑黛在掐手,手指因用力繃出了一條清晰的弧線,指節泛白。
“鬆開。”他說。
薑黛冇理他。
尉遲珩皺緊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薑黛本來就渾身發軟,這下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撞進他懷裡,發頂蹭過他的下頜。
她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
她想說疼,又想說熱,可最終隻能發出幾不可聞的細碎嗚咽,滾燙潮熱的呼吸儘數噴在尉遲珩頸側。
太難受了。
腦子已經被燒成了一團漿糊,理智就像泡進水裡的紙,正在一點點變軟發爛。她本能地往尉遲珩身上靠,唇瓣擦過他頸側的皮膚又猛然回了神。
理智重新被吊在半空。
“大人,你先前……緩了多久?”
薑黛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她的意識已經臨近潰散的邊緣,隻能靠咬著下唇逼自己保持清醒。她想起尉遲珩喝的那半盞茶,也是同樣的藥,要撐到什麼時候,這種該死的煎熬才能結束?
尉遲珩低頭看她,視線落在她的眉眼上,她的睫毛濕透了,臉燒得泛紅,嘴唇卻極其蒼白。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手指抵在她唇邊輕輕一壓,不讓她咬。
涼意貼上來的一瞬間,薑黛幾乎控製不住地輕哼出聲,身體也不受控地往他身上靠,膝蓋撞上了他的腿側才堪堪停住。
尉遲珩問:“現在是什麼感覺?”
他雖喝了那盞茶,但他不是第一次碰這種藥,自小被毒物灌出來的身體對此也早有一定的抗性。隻在最初動了點心神,頃刻間藥性便散了,所受影響極小,因此冇法全然共情她此刻的滋味,也不知要熬多久藥效纔會散。
“熱。”薑黛抑製住喘息,“心跳很快……手在抖,看不清東西。”
“還有呢?”
“想碰……”她聲音很輕,頓了下後蹙眉道,“大人,能、能不能把我打暈?”
尉遲珩的聲音實在太近了,他身上的味道也太近了,一點一點地鑽進她鼻腔裡,變成嗅覺,變成溫度,變成她此刻最渴望又最恐懼的東西。
反正今日也不是第一次被敲暈了。
等藥效散了再醒過來,總好過這樣一分一秒地熬著。
尉遲珩冇動,指腹仍抵在她泛著燙意的下頜上,那滾燙的溫度順著指腹一路蔓延上來,燙得他心口都跟著發緊。
“打暈了冇用,藥性逼不出來,醒了隻會更難受。”
薑黛的呼吸亂得不行,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她想抓住什麼,想貼住什麼,想把自己整個埋進能讓自己安穩下來的地方。
淹死在這股熟悉的沉香裡也行。
她抓住了他的衣襟,又順著往上,指尖擦過他的下頜,碰到了麵具的邊緣。
尉遲珩偏頭避開了她的手。
“手放回去。”他說。
薑黛怔了下,短暫的一愣讓她從中浮上來半寸,看見了他微微偏開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頜線條。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猛地縮回手,往後退了退。
原本想說些什麼,可視線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後,翻湧而上的熱浪將最後一點清明也燒得快見了底。
她竟在此時想起了今日的那一吻,短暫的觸碰,帶著茶水與沉香交織的氣息竟在此刻被藥性無限放大,化作燎原的火種在她心口反覆灼燒。
鬼使神差般,薑黛說:“大人親了我。”
尉遲珩偏過頭,眼睫垂落時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然後呢?”
薑黛不是要秋後算賬。
她喘著氣,額頭抵著他的肩,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能讓我親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