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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八十二、祥瑞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3 08:40:55

天花在1977年時被世界衛生組織宣佈為永久滅絕,隻活在生物實驗室裡,但是在長達千年的人類曆史中,一次次天花疫病帶走了無數鮮活的人命,直到18世紀英國外科醫生詹納發現牛痘疫苗後,並大規模接種後,這種可怕的病毒才從人類社會銷聲匿跡。

但現在是宋朝,公元一千年左右。

中國古代也有種痘,由藥王孫思邈發明,但不是牛痘疫苗而是人痘疫苗,也就是提取減活的天花病毒來進行防治。然而在科技不甚發達的古代,減毒一個做不好,原本是防範未然的種痘就會把人直接帶走。

師屏畫看過清代宮廷中的數據,接種人痘的死亡率達20%,也就是說本來活蹦亂跳的人有可能因為種痘死了的五有其一,這也是痘神娘娘為什麼香火這麼鼎盛的原因——從某些程度上,這就是聽天由命純靠運氣。

現在官家把控製疫病的活兒委派給了秦王,如果她能把牛痘接種法告知他,是不是就有可能接近他、進而確認他的身份?

師屏畫是個超強執行的行動派,說乾就乾,當天就藉著“買牛肉”的由頭,下山去到村裡。她已經打聽好了,這個村子裡的村民個個都姓裘,故名裘村,家家戶戶都養牛,賣京畿附近最好的牛肉。

她果不其然在一戶養牛的農民家裡,發現了有人正在生牛痘。她花錢問人買了牛痘痂,回去以後用研缽把痂磨成細粉,用力吸進了自己鼻子裡。

冇錯,這就是土法接種的操作流程。

痘痂裡含有減活病毒,接人痘的話,要如此操作六次才能產生不把人毒死的天花病毒,不過她的這個是牛痘,可以直接吸。還有種方式是把病人傷口的膿直接抹在衣服上,但是這就太刺激了,師屏畫寧可選擇吸粉法。

她在窗前水翁裡丟下一顆黃豆。黃豆發芽的那天,她開始發燒;黃豆長成豆芽的三天,她躺在床上休息;黃豆芽還冇有長完,她就又活蹦亂跳了。

要是種的人痘,要等黃豆芽枯萎她纔有可能醒來,或者永遠沉睡下去。

師屏畫給自己上了疫苗,便找來柳師師重複了以上動作,柳師師莫名捱了一回病:“這是乾什麼呀?”

“村裡養牛的人從來不生天花。”

柳師師驚異:“你給我接了人痘?”

“牛痘。”

柳師師聽不大明白,師屏畫低聲道:“你這幾日算卦時把這個訊息說出去,就道是,五聖山腳底下的裘村從來不得天花。”

柳師師不明所以,但照做。

她是長公主欽點的神婆,又得了師屏畫的指點,自打青樓裡贖身後,就在五聖山對麵的琢光院裡掛單解簽,雖然偏遠但生意興隆。有她這張能說會道的嘴,很快,師屏畫就從香客嘴裡聽見了裘村的幸運。

師屏畫拾掇拾掇去尋方丈:“我聽香客說,裘村裡的人從來不得天花。現在外頭疫病這麼厲害,會不會治疫的法子就藏在裘村裡?”

方丈雖是出家人,但也關心時局,畢竟救人一命如遭七級佛屠,當下就修書承遞了上去。這正中師屏畫下懷:這樣一來,秦王恐怕會動身來裘村探訪,她就有機會繼續“偶遇”他。

然而冇想到,秦王來是來了,卻跟她想的有點不一樣:齊貴妃領著秦王浩浩蕩蕩來五聖山祈福來了!

原來方丈的摺子一遞上去,齊貴妃便道是這裡出了祥瑞,給廟裡捐了座痘神娘孃的金相,與秦王一道來此處沐浴齋戒,為國祈福。

雖則計劃好的探訪裘村變成了黃金做的痘神娘娘,但總歸人是來了,接下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家出行,排場甚大。

齊貴妃駕臨當天,整個五聖山都被封了起來,綠油步帳從皇宮一路拉到了五聖山。十六人抬的大轎由禁軍拱衛著停在白玉台階上,上頭朱漆的紋路繪著山河日月,朱雀麒麟。

其他住客全被打發了。師屏畫因來曆特殊,還與齊貴妃與秦王頗有淵源,方丈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懷疑貴人們是為了她纔來的,待她越發和氣可親。

確實是為了我,但不是你想的那樣……師屏畫腹誹著,混在人堆裡張望貴妃秦王禮佛。

齊貴妃穿靛藍色禮服,頭戴珍珠冠,保養得當得猶如三十出頭的少婦,與秦王站在一起如同一對姐弟。齊緋顏和齊酌月今次也來了,師屏畫想起她們緣是齊貴妃的親外甥女,齊酌月還是她挑中的兒媳婦,未來的秦王妃,自然要隨行左右。當然,齊緋顏可能是自個兒硬要來的,她對錶哥頗有想法。

師屏畫打量她們的時候,齊緋顏也瞧見了她,她對齊貴妃耳語幾句,齊貴妃看了過來。

“你就是洪小娘子?”齊貴妃的雍容華貴中自有一番盛氣淩人,“你在佛寺裡呆了一個多月,可有反省幾身,修習婦言婦德?”

師屏畫如喪考妣地出列跪下,還未開口,就聽見方丈笑嗬嗬道:“阿彌陀佛,啟稟娘娘,那裘村祥瑞,便是洪小娘子發現的。”

齊貴妃目光如電,立時知道自己這是被她做局給狂騙了,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去挑她的錯,便微微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賞。”

天鵝絨襯的托盤被上到麵前,上頭壘著赤澄澄的黃金,師屏畫眉開眼笑:“多謝貴妃!多謝殿下!”

齊貴妃麵無表情地轉了回去,一旁的秦王看了她一眼,清冷如霜雪。

回頭方丈就遺憾地告知她,她得搬去對麵琢光院居住。秦王要沐浴齋戒,專辟了半個寺廟出來,香客們都得走,她也不例外。

師屏畫知道這分明是齊貴妃的意思,貴妃大概是以為她以裘村祥瑞為由頭邀寵來了。可要是現在離開,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功夫,她不由得楚楚可憐問:“方丈,那我還能來幫廚嗎?這裡這麼多軍爺,廚下必定忙不過來。”

方丈為難。

師屏畫悄聲與他道:“殿下好不容易來一回,方丈何苦讓他白跑一趟?”

方丈一個激靈,趕緊盤了盤手串。

他早就疑心,這洪小娘子是秦王殿下的枕邊人。否則,貴妃也不會如臨大敵,將她送入佛寺。

今次他上報的明明是裘村人不生天花,恐是有治療疫病的關鍵,結果變作了五聖山祥瑞,秦王大張旗鼓來沐浴齋戒,可不是為了私會?

雖則齊貴妃不允許,但要是真按小娘子所言,阻斷了有情人相見,他豈不是成了罪人?

方丈思慮再三,擺了擺手,算是應允了此事。

師屏畫暗中欣喜,哼著歌回頭,卻瞧見魏承楓倚在牆邊,漆黑的鳳眼直勾勾瞪著她。

師屏畫的笑容立時僵在臉上。上回他們話彆,可鬨得很不愉快,這半個月來魏承楓當真冇再找過她,這還是他們吵翻以後第一次見麵。她這個處境也確實怪難看的,不知道他心裡怎麼腹誹自己……

等等,我管他怎麼腹誹我,在他眼裡,我本來不就是為了追求趙宿來的嗎?死皮賴臉,那很合理。

她垂下眼,收了笑,將髮絲勾到耳後,走到他麵前行了禮:“魏大理。”

魏承楓冷漠地應了一聲,越過她與方丈寒暄。

方丈能做上方丈,自然不是化外清修之士,他早聽說過洪小娘子與魏大理之間的宿怨,規規矩矩稟告道:“洪小娘子這段時日在佛寺中清修持戒,性子穩當許多。她還跟著郝大廚學會了炒菜,魏大理要不要嚐嚐?”

魏承楓矜貴地點點頭:“有勞方丈。”

師屏畫莫名其妙就被攆去了廚房,心道這是鬨哪出?他是來興師問罪、落井下石,還是……?

她的餘光頻頻往魏承楓那邊飄,誓要將魏大理的臉射穿兩個洞來,卻依舊冇有在上頭看出任何破綻,隻是魏承楓冇有拿正眼瞧她是真的。

陰陽怪氣。

雖然滿心不樂意,師屏畫還是老老實實給他撈了個醬豬肘子,又做了石鍋豆腐、銀魚羹,炒了時鮮的茭白,都是她拿手的小菜。魏承楓在方丈的陪同下執起了筷箸,小口送入了嘴裡。

方丈殷勤問:“味道如何。”

魏承楓冷道:“除了醬豬肘子名副其實,其他都難以下嚥。”

方丈笑道:“看來是洪小娘子學得不用心了。”

師屏畫揪了蔥花丟在湯裡,這飯做得真冇意思,默默走到一邊燒火去了。

那邊廂魏承楓放下筷子,叮囑方丈:“疫病肆虐,官家一直牽掛在心。五聖山出了祥瑞,貴妃一手安排秦王來此沐浴齋戒,以平上蒼之怒,不允許出任何差池。”

方丈立時明白了:“洪小娘子可聽見魏大理的吩咐冇有?”

師屏畫沉默地添柴。

方丈打趣:“這是惱了?”

“聽見了。我也不是什麼惹禍精。”師屏畫把碗筷一摔,跑出去坐在台階上生悶氣。

魏承楓慢條斯理把剩飯一一清理乾淨,與方丈寒暄一番,便從她身邊經過,頭也不回地走了。

師屏畫眼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長長地籲了口氣,她是在擔心什麼?報複?還是糾纏?細細想來,興許魏承楓壓根就不是真想娶她。

她去弔喪王七娘,純粹就是個意外,後來假裝未婚妻參與百花宴,也隻不過是魏承楓的謀劃罷了。現場就她一個女娘,若是有旁人在,也輪不到她搭這個手。哪怕後來魏承楓來洪莊上求娶,也隻不過是因為她被齊貴妃穿了小鞋,他來收拾這攤子爛賬罷了。

魏承楓是個精明的權臣。她不聽使喚在先,當眾折了他的麵子;後來又不領他的情,三番四次拒嫁,對一個男人來說稱得上羞辱。冇有落井下石,也冇有仗勢欺人,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就該是最好的結果。

報複還是糾纏,她都自作多情。

橋歸橋,路歸路,這恐怕就是他們的結局了。

她從懷裡掏出上回王七娘出殯時,魏承楓遞給自己的玉佩,得想個法子把這個信物還給他。

指尖翻飛的溫潤玉牌突然停止了動作,師屏畫看看玉牌,再看看遠去的男人,突然心生一計。

也許這玉牌能讓她混到秦王身邊,驗明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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