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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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明彆過臉,避開了裴危劇痛的目光,啞聲回答道:
“我不知道。”
“裴危,我真的不知道。”
裴危眉頭驟然緊縮,鐐銬嘩嘩作響:
“不知道?”
“佘明,什麼叫你不知道?”
“我裝聾作啞允許你潛伏到她身邊,不是為了聽你說一句不知道的。”
佘明閉上眼,像是難以承受般低吼出聲:
“她是我的上級,我服從命令。”
“她隻是告訴我。她死之後,會有人聯絡我,重回自由。”
裴危的情緒已經失控了。
他死死攥住佘明的衣領,聲音撕裂般質問道:
“狗屁的服從命令。”
“你們警察不是自詡戰友之情高過天嗎?為什麼會同意讓她拿命做局。她懷孕了,她流了那麼多血。你們都看不見嗎?”
佘明冇有掙紮,眼角卻不受控製地滑下兩行清淚:
“裴危,你明明早就知道殷酒她是警察。為什麼還要和白家勾結在一起?為什麼要把她逼到這一步!”
“如果你當初選擇的是另一條路。阿酒她根本不用死!你們的孩子也不會......”
裴危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佘明淚流滿麵的臉。
語氣裡滿是偏執的瘋狂:
“我說了,我是自私的。你們眼中狗屁正義,我都不在乎。”
“十年,我裴危不是傻子。作為一個混混,殷酒的正義感太充沛了,甚至有點太守規矩了。直到白家來港城紮根的一個月前,我查到了她當年在警校訓練的照片。”
“但我不在乎,她殷酒是警察,是商人,是混混!哪怕是精神病人、是妖魔鬼怪,是什麼都可以!”
“我都愛她!”
他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嘔出來:
“白家是過江龍,根深勢大,手段又臟又狠。看中了港城這塊肥肉,就一定要吃下去。好,他們要,我給!他們要碼頭,我給!他們要合作,我合作!”
“我不在乎什麼黑白是非,那些東西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隻要護住我愛的人!”
“我隻要她平平安安待在我身邊!”
他的聲音驟然帶上了巨大的委屈和崩潰,攥著佘明衣領的手劇烈顫抖:
“我隻是氣她騙我!”
“十年,整整十年!我覺得我們之間連命都可以交給對方!可結果呢?她什麼都不告訴我!她寧願自己去白家那種人拚命,都不肯信我一次!”
說完這番話,裴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癱倒在沙發上,雙手掩麵,肩膀因無法抑製的痛哭而劇烈顫抖。
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愛、委屈、憤怒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佘明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港城翻雲覆雨的男人,
此刻卻脆弱地如同迷路的稚子。
沉默了許久,才走到裴危對麵的椅子坐下,開口道:
“裴危,你愛你的人,冇有錯。”
“可你愛的人,她的愛人,不止你一個。”
“她愛的......是這個國家。”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危的哭聲漸漸止息,隻剩下壓抑的抽泣。
他艱難地移動了一下戴著電子鐐銬的腳踝,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轉過頭,看向佘明,目光空洞卻決絕。
“我和你一起整理罪證,白家的、裴家的。所有我知道的一切。”
一夜無眠。
直到天光大亮時,裴危的目光才緩緩投向客廳巨幅的合影上。
我的笑容,依舊燦爛。
裴危嘴角向下的苦笑著,看向我喃喃道:
“殷酒,我向你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