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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會昌二年,牧出為黃州刺史,越三年遷池州刺史,又三年移睦州刺史,大中三年返長安,任尚書司勳員外郎兼史館修撰,轉吏部員外郎,凡十年間,論政談兵,交詩人張祜-李商隱。\\n\\n會昌二年(842年),已40歲的杜牧因受朝中異己排擠,出任為黃州刺史。黃州即今湖北-黃岡縣,等級屬下州,故杜牧的刺史品秩則為正四品下階;因為是外放,無異於明升暗降。杜牧藉著寫《祭周相公文》,略述了此番他被外放改任的原因:“會昌之改,柄者為誰,忿忍陰汗,多逐良善,牧實忝幸,亦在遣中,黃岡大澤,葭葦之場”。《新唐書,杜牧傳》曾記他“牧剛直有奇節,不為齷齪小謹,敢論列大事,指陳利病尤切至”雲雲,如此之性格與脾氣,在朝中難免被人看不慣以至得罪人。\\n\\n在黃州,他也曾寫信給時任戶部侍郎兼禦史中丞(且馬上就升為宰相)的李回,期望日後能得獲提拔,乾一番事業。在信的開頭,杜牧首先敘述了步入仕途以來自己的生活習性,正所謂“某入仕十五年間,凡四年在京,其間臥疾乞假複居其半,嗜酒好睡,其癖已痼,往往閉戶便經旬日,吊慶參請,多亦廢闕”雲雲;隨即又寫了自己“雖為遠宦”(指黃州),卻還能“適足自寬”(其實是強作寬慰);最後才說出自己至今“誌尚未泯,齒髮猶壯,敢希指顧,一罄肝膽,無任感激血誠之至”雲雲。\\n\\n與此同時,他也給時任門下省侍中的崔珙寫信,依舊錶白自己“僻守荒郡,亦被陶鈞,齒髮甚壯,誌尚未衰”的充沛精力與信心,總之是懇請這些公卿要員在欣賞自己的基礎上能重用自己。《上李司徒相公論兵書》也寫於黃州,對方是宰相李德裕。杜牧在信中大談在澤潞地區的用兵方略,顯示了他自幼酷愛孫吳兵法並精通戰略的才華。李德裕雖未立竿見影地重用杜牧,但他所提出的軍事建議卻多被李德裕所采納。那時,他也寫有《即事黃州作》一詩,借憶天寶年間“安史之亂”一事來抨擊因藩鎮割、據戰亂不斷導致“蕭條井邑如魚尾,早晚乾戈識虎皮”的憂慮。\\n\\n會昌四年(844年),42歲的杜牧轉任池州刺史,治地在今安徽-貴池,比湖北-黃州的地理環境條件稍好些。在池州刺史任上,杜牧繼續給已升任為正一品太尉的李德裕寫信,談論邊防回鶻少數民族及治理江淮盜賊等事,深得李太尉的嘉許,但對改善杜牧的職官與任地,李德裕似乎比較謹慎,並未有實際動作。這一年,杜牧的表哥杜悰升任為從二品的尚書右仆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即宰相),對杜牧,也未見照顧。\\n\\n會昌五年,詩人張祜遊池州,與杜牧同登齊山等風景秀美之地,彼此唱和甚歡。《雲溪友議》記載說:“杜舍人之守秋浦,與張生為詩酒之交,酷吟祜宮詞”雲雲;杜牧欣賞張祜所寫的宮詞,其代表就是那首“故國三千裡,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的詩。詩中的“何滿子”實為一典故,詩人白居易曾記載道:“何滿子,開元中滄洲歌者,臨刑進此曲以贖死,竟不得免”雲雲,但這位叫何滿子的歌人究竟犯了什麼死罪,白居易未說,隻是寫了一首詩曰----“世傳滿子是人名,臨就刑時曲始成,一曲四詞歌八迭,從頭便是斷腸聲”。詩人元稹也有詩曰----“何滿能歌聲宛轉,天寶年中世稱罕,嬰刑係在囹圄間,下調哀音歌憤慲,梨園弟子奏玄宗,一唱承恩羈網緩,便將何滿為曲名,禦譜親題樂府纂”。由此,何滿子臨刑前作的這首歌,也就成了[樂府曲辭]中的一種形式被保留了下來。\\n\\n張祜的這首五言宮詞便源於此典,意思講的卻是孟才人與唐武宗,李炎的故事。《唐詩紀事》載,武宗臨終前對孟才人說,我死了你咋辦?孟才人說她也上吊;繼而又說再為武宗唱一曲----“乃歌一聲[何滿子],氣亟立殞,上令醫候之,曰:脈尚溫而腸已絕”雲雲。張祜也還寫有一首《孟才人歎》的七絕詩曰:“偶因歌態詠嬌嚬,傳唱宮中十二春,卻為一聲何滿子,下泉須吊舊才人”。杜牧讚揚張祜,是在《登池州九峰寄張祜》一詩中,其詩曰----\\n\\n百感中來不自由,角聲孤起夕陽樓,碧山終日思無儘,芳草何年恨即休。\\n\\n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n\\n杜牧還寫有《酬張祜處士見寄長句四韻》詩,依舊是七律形式,對張祜不為朝廷所重而感到不平----\\n\\n七子論詩誰似公,曹劉須在指揮中,薦衡昔日知文舉,乞火無人作蒯通。\\n\\n北極樓台長掛夢,西江波浪遠吞空,可憐故國三千裡,虛唱歌辭滿六宮。\\n\\n《九日齊山登高》詩,杜牧表達的則是他與張祜二人懷纔不遇又同病相憐之感,正所謂外視曠達,內含憤慨----\\n\\n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n\\n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恨落暉,古往今來隻如此,牛山何必獨沾衣。\\n\\n杜牧在池州所作詩雖有限,卻多有不平之聲。《池州清溪》一絕曰----“弄溪終日到黃昏,照數秋來白髮根,何物賴君千遍洗,筆頭塵土漸無痕”,可見杜牧一歎自己年齒漸老而仍無用武之地,二歎雖為文半生,可到頭來卻還是紙上談兵;其實也有為國事乃至人間白白操心的失落感。《題齊安城樓》一絕則又表達了他的思鄉之情,詩中無一字直接道思鄉,讀罷卻倍有望眼欲穿之感----“鳴軋江樓角一聲,微陽瀲瀲落寒汀,不用憑欄苦回首,故鄉七十二長亭”;《唐宋白孔六帖,館驛》曰:“十裡一長亭,五裡一短亭”,指的就是驛站郵亭之間的距離。這七十二亭若以每亭十裡計算,則為七百二十裡。當然,杜牧未必就如此具體準確來指池州與家鄉長安之間的實際距離要過七十二個驛站,不過是用了個能合乎律句平仄的數字而已,隻要能表達出距離較遠的意思就行了。\\n\\n會昌六年(846年),有一件事需要拿出來講講,就是宋人計有功在《唐詩紀事》卷六十五[杜荀鶴]條目裡所記載的一則“新聞”。計有功說這一年,杜牧在池州所外養的一位小妾出嫁給了一個叫杜筠的人,但那小妾出嫁時已懷上了杜牧的孩子,隻是那位叫杜筠的新郎官不知而已。數月後,那妾便生下了晚唐的另一位詩人杜荀鶴,這一記載告訴我們,原來杜荀鶴是杜牧的“私生子”。但此事在宋代時也有人否定,周必大就曾說:“《池陽集》載杜牧之守郡時,有妾懷妊而出之,以嫁州人杜筠,生子即荀鶴也,此事人罕知之,餘過池,嘗有詩雲----[千古風流杜牧之,詩材猶及杜筠兒,向來稍喜唐風集,今悟樊川是父師],是成何語,且必欲證實其事,是誠何心,汙衊樊川,已屬不堪,於彥之尤不可忍,楊森-嘉樹曾引《太平杜氏宗譜》辨之,殊合鄙意”雲雲。杜牧究竟有無此事,已無法考證,若依杜牧風流倜儻之性,有幾個似生子也挺正常。他在《自撰墓誌銘》的結尾就記有“長男曰曹師,年十六,次曰祝柅,年十二,彆生二男,曰蘭曰興,一女曰真,皆幼”雲雲,句中杜牧所說的“彆生”二字,意思就是“非正室之妻所生”,估計是姨太所生。因為姨太畢竟也是名正言順娶到家裡來的,所以姨太所生之子當然也可以名正言順地記錄在譜。而外麵的“野女子”所生之子,如果有,杜牧是絕不願承認的,更不會記錄在案。\\n\\n這一年九月,杜牧由池州刺史再轉任睦州刺史(治所在今浙江-建德)。睦州的級彆是上州,所以杜牧的官階也隨之升為從三品。杜牧曆黃-池-睦三州刺史約七、八年時間,雖政聲不顯,卻也無甚閃失,且還利用閒暇將《孫子》兵法一書註釋成編,呈給當朝宰相周墀,以求博得周墀賞識。他在《上週相公書》一信的結尾處說:“某所注[孫武]十三篇,雖不能上窮天時,下極人事,然上至周-秦,下至長慶-寶曆之兵,形勢虛實,隨句解析,離為三編,輒敢獻上,以備閱覽,少希鑒悉苦心,即為至幸,伏增惶惕之至”雲雲。可惜杜牧所注《孫子》一書,今已失傳,後人無緣一睹其談兵論謀之說了。《睦州四韻》一詩,可覺出那時的杜牧似略有孤獨傷懷之感,畢竟在外州多年,恐有些想念故土----“州在釣台邊,溪山實可憐,有家皆掩映,無處不潺湲,好樹鳴幽鳥,晴樓入野煙,殘春杜陵客,中酒落花前”。好在每當杜牧任職快滿三年時,總會有新的任命到來。\\n\\n大中三年(849年),已47歲的杜牧再次被調回京城長安,任從五品上階的尚書司勳員外郎。京官的品秩與收入雖比外州低,但地位高。杜牧此次被選調回長安,恐宰相周墀從中使了勁。因為杜牧一接到任命,便立刻給周墀寫了封帶有感謝意味的信,信中一通謙虛客氣,捧謝之至----“某樸樕之才,糞朽之賤,遭逢盛業,三帶郡符,自審事宜,實以逾忝,伏以睦州治所,在萬山之中,終日昏氛,侵染衰病,自量忝官已過,不敢率然請告,唯念滿歲,得保生還,不意相公拔自汙泥,升於宵漢,令廁班行,仍授名曹,貼以重職,當受震駭,神魂飛揚,撫己自驚,喜過成泣,藥肉白骨,香返遊魂,言於重恩,無以過此”雲雲。臨行前,他寫了首《除官歸京睦州雨霽》,正所謂“水聲侵笑語,嵐翠撲衣賞”,可看出其心情是格外舒暢。\\n\\n回到長安後,37歲的詩人李商隱那時正在朝中負責典章奏,得知大名鼎鼎的杜牧回到長安,便主動贈詩,致以欽佩之意。《杜司勳》一絕稱讚杜牧曰----“高樓風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刻意傷春複傷彆,人間惟有杜司勳”。同時,李商隱還寫有一首七律,表達了他對杜牧十年前曾寫過的那首《杜秋娘詩》的肯定,其《贈司勳杜十三員外》詩曰----“杜牧司勳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詩,前身應是梁江總,名總還曾字總持,心鐵已從乾鏌利,鬢絲休歎雪霜垂,漢江遠吊西江水,羊祜韋丹儘有碑”,詩中將杜牧比作陳末隋初的江總,且依舊記得十年前杜牧的詩作,可見義山對小杜早有欽慕。\\n\\n然杜牧在長安呆了還不到一年,心裡就又象長草似的想離開,查其主要原因,則反映在其《上宰相求杭州啟》中,杜牧請求去杭州任職的理由是----“某於京中唯安仁舊第三十間支屋而已,長兄慥,罷三原縣令,閒居京城,弟顗一舉進士及第,有文章時名,不幸得瘤疾,坐廢十三年矣……自去年十二月至京,以舊第無屋,與長兄異居,今秋以來,弟妹頻以寒餒來告,某一院家累亦四十口,狗為豬馬,縕作由袍,其於妻兒,固宜窮餓,是做刺史則一家骨肉皆泰,為京官則一家骨肉四處皆困”雲雲,已很明白地告訴我們,一是他回長安後,家中住房緊張;二是京官俸祿入不敷出,而刺史俸祿才能足養其兄弟三家。\\n\\n大中四年(850年),48歲的杜牧並未如願以償地得去杭州,反而又被降了品秩,轉為從六品上階的吏部員外郎。杜牧當然很不滿意,員外郎雖屬京官,但收入根本不如一州之刺史豐厚,畢竟刺史之職如同今天一座中型城市的市長(且可管轄好幾個郊縣),至少在本州島管轄範圍內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由此,他繼續上書宰相,請求去湖州任刺史(在今浙江-湖州市,比杭州條件環境略差些,但級彆亦屬上州)。他連續寫了《上宰相求湖州第一啟》,《上宰相求湖州第二啟》,《上宰相求湖州第三啟》三封懇求信,理由還是前述請求要去杭州的那兩條,隻不過又加上了“今春耳聾,積四十日,四月複落一牙”雲雲,總之是說自己既年老多病又入不敷出,那懇求之狀讓人感到簡直就已哭出聲來了,正所謂“瀝血披肝,伏紙迸淚,伏希殊造,或賜濟活”是也。當時任宰相的大致有三人,一是白敏中,二是崔鉉,三是魏扶,不知此三信是寫給其中之一位還是一人一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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