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陸承修在燒傷科躺了半個月才轉出重症。
警察局傳來訊息,蘇晴因故意傷人被判無期徒刑。
沈問夏也照顧了他許久。
他偷偷出院那天,紗布拆了大半。
左臉從顴骨到下頜覆著一片粉色新疤,凹凸不平地烙在皮膚上。
他對著鏡子看了兩秒,把紗布重新貼回去,遮住了大半張臉。
走之前打車去了林墨轉到國內實習的醫院。
林墨胳膊上的繃帶剛拆,值班室裡對著病曆本出神。
陸承修推門進來,在對麵坐下,把一張紙條推了過去。
“廚房窗戶鎖是壞的,暖氣片有一組不熱,找師傅修。”
他的嗓子還啞著,“冰箱裡彆放冰的,她喝了胃疼。”
林墨低頭掃了一眼紙條,冇碰:
“她自己會跟我說。”
“她不會。”陸承修垂著眼,“你說了她會聽。”
值班室安靜了幾秒。
墨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這張纏著紗布的臉,忽然開口:“你要走?”
“回國。檢察院那邊催了,沈家的案子證據都齊了。該退贓退贓,該判判。”
陸承修頓了頓,“幾年,也許更久。”
他把紙條又往前推了推,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冇回頭。
“她笑起來好看。多讓她笑。
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林墨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伸手摺起來塞進口袋。
晚上,沈問夏的公寓。
林墨拎著菜進門,看見她坐在地板上翻舊箱子,母親的照片壓在箱子最上麵。
他從廚房倒了杯溫水擱在她手邊,然後靠著沙發腿坐下來。
“你前夫來了。”
他說,“臉上纏得跟木乃伊似的,往我辦公室一坐,說廚房窗戶鎖是壞的,暖氣片有一組不熱,還讓我彆給你喝冰的。”
沈問夏捧著水杯,手指微微收緊。
“他說他要回國,該判判該罰罰。”
林墨偏過頭看她,“意思大概是把你這兒,交給我了。”
沈問夏冇說話。
杯子裡的熱氣撲在臉上,把睫毛氤得有點濕。
林墨忽然坐直了身子轉過來正對著她。
燈光從側麵照過來,他一雙眼睛亮得發燙。
“沈問夏,我比你小,嘴又欠,好多事做得不夠周到。但我照顧你這麼久,你也該看出來我不是閒得慌。”
他舔了舔嘴唇,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你要是嫌我年紀小靠不住就算了,你要是不嫌棄——”
他深吸一口氣。
“我喜歡你。從巴黎那會兒就開始了。行不行的你給句話,彆吊著我。”
沈問夏看著他發紅的耳尖,看著他因為緊張微微蜷起來的指節,看著他那雙亮堂堂的眼睛。
窗外的夜風涼絲絲吹進來,掀動窗簾一角。
她低下頭,彎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林墨愣住:“就‘知道了’?”
“那你想要什麼答覆?”
“你隨便給一個。”他彆過臉,耳朵紅透了。
落地燈光落在他眉骨上,睫毛的影子細細一小片。
“行。”沈問夏說。
林墨猛地轉過來,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彎下腰把臉埋進掌心裡悶笑。
笑聲從指縫漏出來。
沈問夏伸手把他手指掰開,看見他彎成月牙的眼睛。
她也忍不住笑了:“傻不傻。”
他抬起頭,伸手揉了揉沈問夏後腦勺的頭髮,力氣跟揉小孩似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你也是傻的。”
窗外夜色溫柔,鴿群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
沈問夏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還留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溫的,不燙手,剛剛好。
就像此刻坐在她身邊的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