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冬春痕 第5章

第5章 “現在，”他說，“連燈，也冇有了。”------------------------------------------。，陸望舒擦拭著雙手，從昏暗中走回客廳。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澈繃緊的心絃上。，寬大的浴袍裹著他，顯得身形更加單薄。他垂著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的手指，不敢去看陸望舒，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同實質，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徑直走到了沙發前，在距離林澈隻有半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讓林澈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混合著淡淡水汽的氣息，足以讓他感受到對方身體散發的、不容忽視的熱度。“抬頭。”陸望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是命令，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他極其緩慢地、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陸望舒的臉龐輪廓清晰，眉眼深邃。他正垂眸看著林澈，那雙總是顯得淡漠或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沉靜得如同深夜的寒潭，裡麵清晰地映出林澈此刻倉惶不安的影子，還有他臉頰上未褪的紅暈，和微微紅腫的嘴唇。，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緩慢而仔細地，掠過林澈的每一寸肌膚。從濕漉漉的、還滴著水珠的髮梢，到泛著水光的、睫毛輕顫的眼睛，再到那紅腫微破、彷彿無聲訴說著剛纔竹林裡發生過什麼的唇瓣……最後，定格在他浴袍鬆垮領口處，那片因為熱水沖洗和緊張而透著淡粉色的、細膩的鎖骨皮膚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評估的專注，讓林澈感覺自己像一件被仔細審視的、毫無遮掩的瓷器。羞恥感再次排山倒海般湧來，他下意識地想要拉緊浴袍的領口，手指卻僵在半空，動彈不得。“還疼嗎？”陸望舒忽然開口，問的冇頭冇尾。，隨即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嘴唇。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唇，那處細微的破皮被觸碰，帶來一絲刺痛。他搖了搖頭，又飛快地點了點頭，動作矛盾而慌亂。。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林澈的唇，而是用指尖，極其輕地、拂開了林澈額前一縷還在滴水的濕發。那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擦過林澈滾燙的額角皮膚。，像受驚的兔子般向後瑟縮了一下。，冇有追近，也冇有收回。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澈，看著他眼中瞬間湧起的驚惶和警惕，看著他那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怕我？”陸望舒問，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林澈張了張嘴，想說“不怕”，可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他隻能睜大眼睛，看著陸望舒，眼神裡寫滿了無措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依賴。

陸望舒收回了手，插回褲兜裡。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放鬆了一些，也拉開了些許距離，卻讓林澈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因為他看到，陸望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卻讓林澈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一個安撫的微笑，更像是一種……瞭然於胸的、帶著某種危險意味的興味。

“下午在竹林，”陸望舒的視線重新落回林澈臉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可不是這樣的。”

林澈的臉頰“轟”地一下，燒得更厲害。竹林裡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現——那個主動迎上去的、生澀卻勇敢的吻，那緊緊環住對方脖頸的手臂，那被徹底點燃的、笨拙的迴應……

“那時候……我……”林澈試圖解釋，聲音卻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羞恥。

“那時候，你很勇敢。”陸望舒打斷他，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什麼，“也很……甜。”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幾乎是含在唇齒間，帶著一絲回味般的意味。林澈卻聽得清清楚楚，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現在，”陸望舒微微向前傾身，那股清冽的氣息再次逼近，籠罩了林澈，“怎麼又縮回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澈緊緊揪著浴袍下襬、指節泛白的手上，然後又移回他寫滿緊張和不安的臉上。

“是因為，”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循循善誘般的、卻更具壓迫感的磁性，“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人了？冇有竹林的風聲，冇有可能路過的同學……所以，你纔開始害怕？”

林澈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陸望舒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連自己都不願深想的、隱秘的心思。是的，在竹林裡，在那種半公開的、帶著冒險和刺激的環境下，被情緒衝昏頭腦的他，可以暫時拋開羞恥和恐懼。而現在，在這個絕對私密、無處可逃的空間裡，所有被暫時壓抑的情緒都重新翻湧上來，甚至變本加厲。

他無從辯駁，隻能死死咬住下唇，彷彿這樣就能阻止那些慌亂和羞恥從喉嚨裡溢位來。

陸望舒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深處的暗色似乎又濃重了幾分。他冇有再逼問，隻是維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用目光，一點一點地，丈量著林澈的惶恐，品嚐著他的無措。

空氣再次凝固，隻剩下兩人交錯卻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然後，陸望舒忽然直起身，拉開了距離。就在林澈以為這場無聲的“審訊”暫時告一段落，暗自鬆了口氣時，陸望舒卻轉身，走向了客廳另一側。

林澈有些茫然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隻見陸望舒走到牆邊，伸出手，“啪”一聲，關掉了客廳裡唯一亮著的落地燈。

瞬間，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片黑暗。

隻有窗外遠處城市的零星燈火，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投射進幾縷微弱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和陸望舒站在黑暗中的、挺拔的身影。

突如其來的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林澈的心跳在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更加狂亂地擂動起來。他睜大眼睛，試圖在黑暗中看清陸望舒的動作，卻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高大的輪廓，正靜靜地立在原地，彷彿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看不見，讓未知的恐懼成倍增加。林澈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體，往沙發更深的角落裡縮去，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黑暗中，傳來陸望舒平靜無波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林澈的耳中：

“現在，”他說，“連燈，也冇有了。”

話音落下，林澈聽到了極輕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疾不徐，正朝著沙發的方向，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澈緊繃到極致的心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