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忙,就忙到了夜幕低垂。
外麵的天氣突然轉涼,雖不至於冷的讓人牙顫,卻也是一鍵入冬,帶著強烈的寒意。
寒起披著滿身的疲憊與星輝匆匆而歸。
寒江雪依舊在花廳等著他爹,這一回他學聰明瞭,一邊看書一邊等人,專門從書房找了一本他很感興趣的,越看越精神,根本睡不著。
寒起一邊摘帽,一邊接過了侍從遞上來的手爐,他始終冇有靠近兒子,直至等身子徹底暖和了,至少冇有寒氣了,這才走來,準備強製兒子去休息:“不是說不用等我了嗎?”
寒江雪卻抬頭反問:“今天不太順利嗎?爹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這話的潛台詞就是,我超會當樹洞的。
寒起嘖了一聲,很想大家長式地說一句,這是你這種小崽該關心的?但最終還是敗給了兒子讓人送上來的熱湯麪,碼放整齊的大塊牛肉,少許香油、蔥花,搭配著勁爽暖胃的麪條,呼嚕呼嚕一碗下肚,能暖到人心裡去。
也許放在其他鐘鳴鼎食之家會被嘲笑過於質樸,但卻是寒武侯的最愛。
等坐下飽餐了一頓,寒起就不想起來了。他長歎一口氣,和兒子傾吐了起來:“查案其實不累,真正煩的是和傻逼相處。”
哪怕是大獅子,也有職場社交的憂愁。
寒起今天幾次徘徊在到底是該摔桌子還是摔對方的理智邊緣,他真的寧可去邊關打一年的仗,也不願意和官老爺玩一刻的心眼:“你這事升級了,”畢竟涉險的人包括了無夷王,“你舅舅回稟完陛下之後,宮裡就下了聖旨,著地錦衛督辦。”
地錦衛,同是大啟十二衛之一。從頭銜上來說,它與寒二姐的嘯鐵衛、王舅舅的金絲衛同級;但是從職能上來說,身為監察機構的地錦衛,卻是人人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頗有那麼點錦衣衛的意思。
聖人是真的很重視這件事,派來的直接便是指揮副使,擁有直達天聽特權的那種。對方姓夏,單名一個蓀字,是一隻……北極甜蝦。夏蓀正處在人生的重要分水嶺,白皮細目,陰陽怪氣,一副看誰都不順眼的樣子。
秦覃剛提個建議,夏蓀就說,不會吧,不會吧,這年頭還有人這樣查案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回到了大行皇帝還在的時候。
寒武侯說個主意,夏蓀又會說,您就坐這兒吃好喝好,我們不敢不敬的。
總之,從禮數上你挑不出他什麼錯,但就是有一種被找了不痛快的感覺。寒起一想起下午的鬨心遭遇,就控製不住的狠錘了一下桌子,是真的很生氣冇錯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得罪了他,非要把情緒帶進工作。”
寒江雪卻問了個看上去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北極熊吃北極蝦嗎?”
寒起一愣,不自覺就被兒子帶跑偏了,很認真的托腮思考了一下,這纔給出答案:“他們一般不愛吃小玩意,太麻煩了,不過,偶爾當零嘴的話,也不是不可能?”說著說著,寒起突然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不會這就是今天查案格外不順利的原因吧?
雖然說人是人,動物是動物,但天敵之間,多少還是會偶有劍拔弩張的。
而眾所周知,夏蓀平生最恨的就是變回原形,以及比他體型大的動物——這幾乎可以囊括所有。
今天在場的人,不是寒起這種體格大的猛獸,就是拿北極蝦當點心的北極熊親衛。從夏蓀的角度來看,簡直就是敵人開會啊,他不喜歡的樣子他們都有。
寒起在心裡直呼好傢夥。
寒江雪給心力交瘁的老父親摸了摸毛,自從帶入他爹是個大貓貓頭後,不管他爹乾什麼,他都覺得可愛,想rua。順嘴獻策:“同事鬥爭,不外乎用魔法打敗魔法。”
“你是說去打他的小報告?”寒起一陣惡寒,不行不行,他可乾不出這種事。
“不,我是說,您不如請他去走訪調查一下受害人。”查案嘛,刺客要問,受害人也要問啊,至少得知道受害人最近都和誰結怨、又經曆了什麼吧?“我可以是受害人,行宮的無夷王殿下也可以是。”
寒江雪這個時候還不知道無夷王陰陽不定、無人敢惹的江湖傳聞,他隻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不用說無夷王和地錦衛副使之間差的可是整整一個階級。
“都不用麻煩殿下真的出麵,讓秦大人晾著他就行。”
不是為了給對方一個什麼教訓,而是為了分散夏蓀的注意力,好不叫他繼續耽誤查案的進程。
寒武侯一拍大腿:“對啊,我聽老秦說,無夷王回去之後就又病了,理由都是現成的。”
寒江雪:老秦?
寒武侯卻已經跳到了兀自感動,嗚嗚,他家小崽都學會替爹分憂了,真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