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他這些天都乾了些什麼啊?寒起一拍大腿,就要發火,但又因為意識到他兒子還在一旁喝粥呢,不想嚇到兒子,隻能強行壓下了內心的煩躁。一邊抬眼小心看去,一邊和自己拚命較勁兒。他怎麼能……他怎麼會……真是太不應該了。
寒江雪看著他爹一會兒抬起,一會兒又放下的手,一腦門子問號。這是乾什麼呢?貓科類的突發神經?下一步是不是要開始跑酷了?
1114驕傲挺胸,它已經發現了真相:【你爹肯定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在和自己生氣。】
寒武侯的懊惱與愧疚,從突增的能量槽上,就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這個做事不拘小節的糙漢,在養崽方麵意外有一顆敏感的心。冬天怕冷著,夏天怕曬著,嘴上說著老子要抽死你,實際上卻連給兒子蓋件披風都怕手勁兒過大。
可以想見,當寒起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先是不相信兒子,再是把失憶的兒子直接趕到莊上,最後又差點把兒子置於險境……他的內心該是如何的煎熬。他被自己一長串的苦情腦補虐的要死要活。
小雪該多委屈啊,會不會這輩子都不要再理他這個爹了?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兒子原諒?
不,他兒子憑什麼要原諒他啊?隻要稍微一想到兒子當初小可憐一樣,舉目無親、獨自上山的畫麵,寒起就直犯心梗。
他可真是太渣、太渣了。
於是,琢磨半晌,寒起最後也隻對兒子憋出了一句,來喝粥啊。
寒江雪這邊卻是冇能忍住,直接當場笑出了聲。原來網上的那些段子都是真的,父母和孩子和好的時候,隻會彆扭地說一句“飯做好了”。
寒江雪其實根本冇把之前的事兒當回事,但他爹卻已經替他委屈到了心坎兒裡。
這就是被家人愛著的感覺啊。
1114的能量還在不斷上漲,寒江雪卻覺得不能再繼續了,知道自己也有家人愛著的感覺很好,但不能讓他爹就這樣自我譴責下去。寒江雪主動握住了老父親佈滿傷疤和老繭的手,雙眼直視,一字一頓:“我很好,真的。”
寒起怔怔地看著眼前笑容燦爛、神采飛揚的小兒子,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是拯救了大啟,這輩子才能修來這麼一個仙童。
寒江雪趁機道:“當然,如果爹能變成大獅子,讓我摸摸毛,就更好了。”
寒江雪昨晚在冷靜下來後,就想明白了,不是路人對他爹大變活獅這事缺乏驚訝,而是他太不瞭解這個世界了。當時在現場的不隻有一頭獅子,還有什麼鬣狗、北極熊。說真的,北極熊生活在雍畿這種溫帶季風氣候裡,真的可以嗎?
寒起熱血上頭,當即便道:“摸!”往死裡摸!爸爸的毛,就是你的毛,你想怎麼摸怎麼摸,必要的時候扒禿了給你做身大氅,也是使得的。
“我還想養貓。”寒江雪一看有門,立刻得寸進尺。不管白玉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那種地方都不能再開下去了。
“養!”寒武侯此時的狀態就屬於兒子要什麼,他都會答應,命給他都可以。
寒江雪雙眼一亮,父母覺得愧疚的時候,真是太好提要求了,他必須抓緊時間:“那我還要住在這裡。”
“住……什麼?”寒武侯僅剩的理智及時刹閘,補償心理戛然而止。他倒不是覺得兒子過分,而是覺得自己不配,“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我就知道,這世上不可能有這樣輕鬆被原諒的好事,我看的那些話本裡,極品親戚都是要被摁進土裡去,永世不得翻身的。”
寒江雪:突然好像知道了什麼他爹很不得了的業餘愛好。
“不是,爹,你聽我說,我有條魚冇釣上來,我不甘心。”
嗯,寒江雪之前說什麼做事不求結果,那都特麼是扯淡。他的勝負心一旦被勾起來,是很難消退的,他有好幾個晚上都夢見那帶魚逃走時的眼神,挑釁到根本不能忍。
“我知道這麼說很像推辭,但是真的,爹,你信我,一燉了它,我立刻回京。”
寒武侯卻打斷兒子道:“我信啊,我當然信。”
這就是他兒子,看上去好像對什麼都是“還行,不錯,都可以”,實際上超幼稚的。小時候學遊泳,因為憋氣比不過老二,生生在屋裡苦練了仨月,小臉憋的通紅,都有點紫了,就為贏那一秒。還不許彆人說他如何埋頭努力,非要裝的很輕鬆。也不知道什麼毛病。
連好勝心同樣很強的寒老二,都自愧不如。
“行,你什麼釣上了,爹什麼時候接你回家。”寒起大掌一拍,這事就這麼定了。某種意義上來說,寒起其實是個蠻開明的家長,很少又人會把孩子的意氣之爭當回事兒,但是寒起會。他總鼓勵他們去鬥爭,去奮進,去乾翻這個操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