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當場叛變。
在相處了幾日後,三台便徹底倒戈了,他覺得三少爺和外麵傳的一點都不一樣。紈絝還是紈絝的,隻是既不欺男也不霸女,和戲文裡的五陵少年有很大不同。他也說不好到底是哪裡不同,反正就是不一樣。
好比此時此刻。
三少爺寒江雪今天難得起了個大早,卻隻是隨性的披了件單薄的外衫,就開始忙著用玉碗去接朝露了。而這些少爺辛苦了許久的成果,最終卻又都被他毫不心疼地倒入了紅泥小爐上的瓷壺中,在升騰而起的雲霧氤氳裡被付諸一炬。
據少爺說,他這樣做,是為了研究到底是用無根之水煮的初茶好喝,還是用登龍聖泉煮的更有味道,亦或者兩者結合才具有競爭之力。
至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個研究……
呃,冇什麼特彆的原因,就是想而已。
自打穿越以來——是的,寒江雪是穿越的——他就有了大把的金錢和時間,而剛巧他又總會有層出不窮的好奇,那為什麼不去做呢?
簡單來說就是閒的蛋疼。
寒江雪在現代是個無父無母、自己奮鬥的富一代,整日滿腦子不是市值股價,就是金融生意,宛如一個永遠不知疲倦地工作機器。他為資本忙碌了大半輩子,錢也確實掙了不少,可最後卻什麼都冇享受到,因為他早早猝死在了辦公桌上。
心臟驟停那一刻的疲憊,一直跟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實在是太累了。
這輩子隻想活的輕鬆一點。
當然,在隨心所欲之前,寒江雪還是先瞭解了一下自己這輩子的身份和處境的,衡量一下他到底有冇有那個當鹹魚的條件。
他這輩子還叫寒江雪,是寒武侯與髮妻的老來子,標準的軍二代,家底殷實,手足孝悌。他的老父親是有從龍之功的名將寒起,曾執掌邊疆三十萬大軍,得封武侯,史書留名。若不是舊疾複發,再難上馬,怕不是現在還在保家衛國。
寒老爺子的家庭人口很簡單,上隻有八十歲的老母與感情深厚的髮妻,下也隻有三個孩子。
前麵的一兒一女都比寒江雪大上許多,是對個人能力非常優秀的龍鳳胎,誰也冇墮武侯之名。大兒子寒一生自請去了北疆當父母官,與守軍肅王配合默契,一次次擋下了蠻人南下的陰謀;二女兒寒一世巾幗不讓鬚眉,如今已是大啟唯一一支娘子軍嘯鐵衛的主帥,英姿颯爽,引人折腰。
唯獨寒江雪這個從小養在老太太身邊的,實在是不成器,不要說不肖武侯了,他連兄姊也不像。文不成、武不就,還不以此為恥,反以為榮,紈絝之名響徹大啟。
用寒武侯的原話來說就是——胸無大誌,不思進取……冇詞編下去了,算了,老子還是抽死你吧!
寒江雪當時剛穿越,誰也不認識,從床上醒來隻問了句“你誰?”,就差點被他爹給揍死。
老爺子雖不複當年勇武,卻依舊有把子打人的力氣。虎目豎瞳,不怒自威,連耳朵都好像變成了背後的飛機耳,拿起皂黑的鞋底子就準備動手:“裝,你再給老子裝。”寒起覺得兒子這是在借病假裝失憶,他纔不會上當,“老子就不信鞋(不是錯字)了!”
彆人是片葉飛花皆可傷人,寒武侯是官帽朝靴皆可訓子,打起兒子來,那真是手邊有什麼就用什麼。一代武將,墮落如斯。當年教他習武的師父肯定很失望。
寒江雪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覺得他爹是個武將,反正下意識地就這麼以為了,並且還真讓他給蒙對了。
他不僅從身邊人口中東拚西湊的打聽到了家裡的種種,還得知了不少自己過去的“豐功偉績”。就,怎麼說呢,他覺得他說的對啊。
家裡爹孃都這麼厲害了,又有兄姊為繼,他還努力什麼呢?
隻要他家不是哪天腦抽了非要起兵造反,隻那一長串既不會功高蓋主、又能吊打彆人的實績,就足夠他們在功勞簿上躺個三五代人了。
更不用說,寒江雪還從小就有個先帝禦賜的虛銜在身。真.虛銜,爵位就叫“虛銜”,存在意義一目瞭然——賜給需要的人一個冇有實權的長期飯票。大啟是個蠻挺奇妙的朝代,先帝也是個蠻奇妙的人,整出這麼直白的“虛銜”,最後竟也被接受了。
寒江雪是虛銜第一人,卻不是唯一一個,在他後麵還有不少勳貴幼子都得到了類似的蒙蔭。
頭銜雖然是虛的,但俸祿和食邑卻是實打實的。他都不需要花家裡的錢,就可以混吃等死一輩子,那他為什麼不能躺下來享受呢?
拒絕內卷,人人有責!
然後,寒江雪就為他堅持這一套歪理邪說的行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艱苦樸素了一輩子的老父親,趁著家中女眷俱不在京,連夜打包把寒江雪給扔到了郊外的山上,麵壁反省。聲稱要治一治他的驕奢淫逸,讓他明白明白美好生活的來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