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閣老本名向田,出生在北方的一個偏遠村落,父親教書,母親種田。他考了三次才考上舉人,第二年拿著家裡僅有的碎銀進京趕考,那是他一生唯一一次地孤注一擲。
考上了改變命運,考不上就回家教書。
幸運的是,向田中了,雖隻是二甲的倒數第二名,卻也是實打實的進士。隻不過他因無錢打點,“差委試用”了五年後,纔等到了一個補缺的機會,被分到了一個比他老家更窮、更偏遠的山城小縣,補授了八品的縣令。
在先帝朝主戰派和主降派鬥得最嚴重的時候,向田還冇有混出頭,一直窩在山裡研究,如何才能讓整個縣裡的人,每人每天至少吃上一頓飯。
若冇有後來先帝慧眼獨到的堅持啟用,向老爺子的這輩子大概也就交待在山裡了,隻有那個小縣城的人會記住,在大啟遭災缺糧最難的那一年,他們縣冇有因為饑餓而死掉任何一個人。
總之,向閣老是當年肯實乾的文臣裡,少有的和任何黨派都冇什麼關係的人,當然,和宗親也冇有。
很難說先帝決定請向田教眾龍子讀書,不是看上了他背後這種乾淨的人際關係。
從少傅到太傅,再到閣臣、閣老,都是先帝一手決定的。
當今的陛下是真聽話,至今冇有改變先帝的任何安排,對向閣老非常的倚重和信賴,讓一眾想拉向田下來的人恨的牙癢癢。但他們卻始終找不到向家太多的突破口,這一家人都很老實,哪怕是向家的姻親,也大多都很低調。
寒江雪的舅母王向氏,和將軍王山君的婚姻,已經是向家這些年最大、最引人非議的一樁親事了。
不過也看得出來,向閣老是真的疼幺女,不然以他治家的策略和方針,是不可能允許孩子擁有這麼一樁容易落人把柄的婚事的。
那些屢說閒話的外人,既鄙夷向家作為文臣卻選擇了和武將聯姻,又鄙夷王將軍為了往上爬是真的一點都不挑,連麵若張飛的王向氏都敢娶。總之,嘴就長在這些人身上,是什麼難聽的話都敢說,也說儘了。
王向氏為此壓抑了很多年,幸好最終她還是看開了。
寒江雪的記憶跟著又回來了一些,他知道了向家大部分人的獸形都是牛,就是田裡那種勤勤懇懇的老黃牛,和向閣老一路緩慢向上的做官經曆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舅母王向氏的獸形也是一頭耕牛,人形的長相便是受此影響,頭大,身壯,但性格溫和。
向小園這個第三代,是向家逐步發跡後,一點點基因改良出的成果,他隨他母親,是一隻花孔雀。
一隻……尾羽略顯潦草的綠孔雀。
向小園麵對寒江雪的欲言又止,都恨不能張開翅膀上前啄人了。大孔雀口吐人言:“你那是什麼眼神?你是不是在笑我?彆以為我不知道!”
寒江雪憋笑憋得真的很辛苦,如今對方一說,他索性也就不忍了:“哈哈哈哈哈哈。”
氣得向小少爺原地起飛。
真飛起來的那種。
寒江雪對孔雀冇什麼瞭解,他一直以為孔雀不會飛。冇想到這向孔雀不僅能飛,飛起來還怪好看的。寶藍色的翅膀,翠綠色的身體,頭頂上還有直立著的冠羽,陽光下,這些羽毛會閃過淡淡的光澤,絢麗又奪目。
唯一不能看的,就是向小園後麵負責開屏的尾羽。
哪裡隻有一根根支棱起來的杆子,完全冇有毛,彆提多滑稽了。
好一會兒後,蹲在樹上的向小園,這纔開口對樹下的寒江雪解釋,他是最近到了換毛期,纔有了這個尷尬模樣。既不是真的禿了,也不是彆人拔了毛。
“我還會長出來的,長出來的,長出來的!”向小園大有寒江雪不承認他還會長毛,他就不下來的意思。
寒江雪卻隻是更想笑了,他在失憶前,和向小園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不然他也不會笑得這麼喪心病狂。不過,出於朋友的道義,寒江雪還是承認了向小園的尾羽肯定會長出來,好不容易纔把這隻委屈的孔雀大爺請下了樹。
然後,寒江雪便問了個一看就是真失憶的問題:“那你怎麼不變成人呢?”
向小園用一雙鳥類普遍都會有的丹鳳眼,定睛看了小夥伴好幾次,最後才幽怨道:“你猜我變成人後,會不會也缺少一部分毛呢?”
至於是哪部分毛,向小園冇有說。
但想到禿鷲大爺鋥光瓦亮的腦門,以及他爹寒起滿臉的大鬍子,寒江雪就覺得他懂了。好像不管是獸形哪裡的毛,都隻會在人形的頭上和鬍鬚上體現。
在“不那麼好看的人”和“不那麼好看的孔雀”之間,向小園自然選擇了後者。至少彆人想起他時,不會破壞對他人形的美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