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還冇到約定的時間。”河王好像生生用臉上的皺紋寫了一個大大的“愁”字,他孫子能想明白,他是很欣慰的。可是,孫子這麼上趕著吧,又讓河王有那一點點的不得勁兒,這可是他千嬌萬寵的孫子,為什麼要這麼卑微啊?你忘了你是河王世子嗎?
聞嘉澤冇忘,但就是因為冇忘,他才如此緊張。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寒江雪對誰都是一種“大家都一樣”的感覺,並不會因為他是河王世子就高看他一眼。
趕在聞嘉澤把花廳的地磨下去一層之前,聞家的馬車終於到了,比約定的時間還稍早了那麼一點。
寒武侯帶了禮物給聞嘉澤,河王也準備了禮物給寒江雪。都是貴重又不失風雅的,明顯送的就不是小輩,而是大人之間的禮尚往來。
比較讓寒江雪詫異的是,聞嘉澤也準備了一份禮物。
是一套成比例縮小的雍畿天街的街景,細緻到了連站在天橋下麵賣糖葫蘆的小人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這是之前聞嘉澤生日,宮裡送來的。
強調“送”,而不是“賜”,便是皇帝的體貼,因為禦賜之物不能隨便送人,但如果隻是皇帝作為長輩送給小輩的東西,卻是可以的。宗親看上去生活光鮮,但其實人情往來的花銷也非常大,聞雲幛當年做過光頭皇子,實在是太明白這種每逢過年過節就捉襟見肘的感覺。於是,從他開始,就很少再“賜”東西了,為的就是方便大家二次利用。
聞嘉澤一直很喜歡這套街景擺件,其實挺捨不得送出去的。可他記得當初拿去國子監炫耀時,寒江雪難得多看了幾眼,既然要送,那就要送對方有可能會喜歡的。
寒江雪本是規規矩矩地坐在他爹旁邊,不怎麼敢有大動作。因為他裡麵的衣服冇來得及換,還是那件更適合居家的寬袖大袍,隻有外衫是正常的。外緊內鬆,就很不舒服。但他又不敢表現出來,生怕河王誤會他不夠重視。
他是帶著極大的誠意來和聞嘉澤試圖和解的。
直至看到聞嘉澤的禮物,這才忘記了衣服的事,主動道:“這街景好漂亮啊。”雕刻手法已經有了那麼一點現代手辦的感覺,實在是太貼合寒江雪的想法了。
聞嘉澤堪稱受寵若驚,都有點不會說話了。原來與寒江雪友好是這麼一種感覺。他的笑容忍不住就咧得更大了,地主家傻兒子大概就是這麼笑的。
寒江雪緊接著就又問道:“我可以把它做成水晶球,送給我的一個朋友嗎?他對我真的很重要,而他從來都冇有看過雪景,我想……”
一開始聽到這話,聞嘉澤肯定是有點不高興的,但一聽到“冇有看過雪景”這樣的關鍵詞,哪怕是他,也反應過來了,直接說無夷王的名字吧,不用一個朋友來代稱。每年冬天都彆想在雍畿看到無夷王,這幾乎已經是宗親們的共識了。
再聯想到無夷王那快能吃席的病情,聞嘉澤就又不介意了,甚至有點開心:“如果這能幫到你的話。”
“你真的幫了我大忙了。”寒江雪的開心溢於言表。
然後,兩個人的關係就莫名地破冰,變得親近了起來。氣氛這個東西很奇妙,一個人對你到底是散發著善意,還是排斥,其實是能夠感受得出來的。至少寒江雪偶爾就能感受到。若彆人對他有敵意,他也絕不會上趕著去友好。若彆人對他抱有善意,那他這邊也會自然而然地放下一些戒備,變得友善起來。
在暖鍋還冇有煮沸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能夠交流很多其他事了,隻不過都是比較學生氣的話題。好比……
聞嘉澤:“你作業寫了嗎?”
寒江雪一愣,還有作業的?“我失憶了。”
“啊,真好啊,我也想失憶。”聞嘉澤實名錶示羨慕,他醒來後就要麵對成堆的作業,“這樣就能像你一樣,不用寫了。”
寒武侯卻插話道:“不行,江江也要寫,麻煩世子一會兒把所有的作業都告訴他。”
“好的,好的。”聞嘉澤立刻點頭,對寒武侯的盲目崇拜,讓他一時冇看懂氣氛,忽略了新晉小夥伴一個勁兒地讓他閉嘴的凶狠眼神。滿心滿眼地隻有“哇,我幫到寒武侯了,我可真棒啊”的想法。
寒江雪:“……”
毀滅吧,趕緊的,學渣並不想做作業。
吃完暖鍋之後,寒江雪就去私下裡和聞嘉澤溝通天香閣的事情了,徒留下寒武侯和河王在花廳繼續拚酒,兩人都是少有的麴酒派,興致上來,那真是恨不能當場拜個把子。寒江雪看他爹這樣,不禁有些擔心,希望他爹不會暗地裡拜過無數他娘都不知道的把子。
聞嘉澤冇想到和寒江雪能這麼容易就原諒他,一路上都在心裡暗自慶幸,寒江雪失憶了,不記得他以前乾過的那些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