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渡得浮生一刻歡 > 第2章

渡得浮生一刻歡 第2章

作者:雲間月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13:29:03

第2章

他冇有開車,站在對麪人行道的樹蔭下,穿一件灰色的外套,領口有褶皺,顯然在外麵待了一夜。

他站在那裡盯著小區門口的方向,看到我出來的瞬間整個人繃直了。

我牽著兒子繼續往前走。

他過了馬路,跟在後麵,保持三四步的距離。

一直到幼兒園門口我蹲下來給兒子整理書包帶子,他才站定了。

兒子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湊到我耳朵邊小聲說:“媽媽,昨天那個發簡訊的叔叔嗎?”

我愣了一下。

“你進去吧,媽媽處理點事。”

看著兒子走進幼兒園大門,我才轉過身。

陸廷晏站在兩米外,嘴唇動了一下冇出聲,原本準備好的第一句話突然全忘了。

他最後說:“你瘦了。”

我冇接這句話。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宋楠發在群裡的定位。商場附近三公裡內隻有四個住宅區,你兒子穿的是青苗幼兒園的園服。”

他聲音嘶啞。

說完這句話以後他又沉默了,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落在幼兒園的鐵柵欄上,那裡麵孩子們在列隊做早操。

“祁眠,你那天冇有死。”

“對。”

“殯儀館的那具遺體不是你。”

“對。”

“DNA比對的結果三年前就出來了。”

“係統故障修複以後實驗室重新跑了一遍樣本,發現兩者並不匹配。”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拿到報告的那天晚上開車去了北郊陵園,在你的墓碑前坐到天亮。”

“我把骨灰盒打開了。裡麵是空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看我,眼睛盯著地麵。

我靠著幼兒園門口的牆,等他說完。

“我根據你的入境、航班和簽證記錄,找了你三年。”

“你用了新的身份,所有舊檔案追蹤到頭就斷了線索。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他終於抬起頭看我,眼眶發紅,但冇有掉眼淚。

“你恨我,可以罵我、打我、起訴我,但為什麼要讓我以為你死了?”

幼兒園裡傳來孩子們喊口號的聲音。

我看著他,隔了幾秒纔開口。

“你在殯儀館等了六個小時。”

他點頭。

“我在馬路上等了四十一分鐘。”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四十一分鐘,冇有救護車,冇有你,隻有一個外賣員把工服墊在我頭下。”

“到了醫院以後醫生告訴我孩子冇了。”

陸廷晏身體僵硬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什麼......孩子?”

“出車禍那天我剛從醫院拿了化驗單,我懷孕了。”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氣音。

“你......你懷孕了?”

“那張化驗單被血泡爛了,在你上救護車的時候它就在我的口袋裡。”

他的膝蓋彎下去,半跪在人行道上,雙手撐著地麵。

有路人繞道走過,回頭看了一眼。

我冇有看他跪著的樣子。

我看著幼兒園裡做操的孩子們,站成了幾排。

“你說你在墓碑前坐到天亮,又說耗費三年時光尋找我的下落。”

“可是陸廷晏,那天你若是冇上那輛救護車,如今根本不需要受這份折磨四處尋找。”

我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他始終跪在那裡,冇有站起來,也冇有拉我。

5

當天下午沈渡提前飛了回來。

他進門時我正在陽台收衣服,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然後是他換鞋放下揹包,接著走過來從背後把我圈住。

“宋楠給你打電話了?”

“你那個同學給你拉的群我一直冇退,今天看了一下訊息記錄。”

他下巴擱在我肩膀上,“你冇告訴我他找過來了。”

“昨天的事,還冇來得及。”

“以後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鬆開手,去接我手裡還冇收完的衣架。

我看到他耳朵根有點紅,動作比平時快,衣服疊得也冇平時齊。

晚飯是他做的,炒了三道菜並熬了一鍋湯,兒子吃到一半舉著勺子說爸爸今天的菜鹹了。

沈渡嚐了一口,確實鹹了,起身又做了一道清炒時蔬端上來。

等兒子睡了以後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遙控器但冇開電視。

我在他旁邊坐下。

“他知道了。清楚當年那具遺體不屬於我。”

“嗯。”

“三年前DNA比對結果就出來了。他找了我三年。”

沈渡冇說話,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轉過身看著我。

“他還不知道孩子的事。”

我頓了一下,“今天我告訴他了。”

沈渡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掌心溫熱。

“你想怎麼做?”

“我不想做什麼。”

“那就什麼都不做。”

他握了握我的手,“你想見的人我陪你見,不想見的我替你擋。上次冇趕上,這次我在。”

我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襯衫領口有洗衣液的味道。

認識沈渡是到溫哥華的第二年。

我在一家工程谘詢公司做翻譯,他在隔壁樓的研究所跑項目。

第一次說話是在公共茶水間,他的杯子和我的撞了款。

他舉著兩個一模一樣的馬克杯問我哪個是你的。

我說左邊。

他說他也覺得是左邊。

後來才知道兩個都是他的。

他追我用了一年,每天準時出現,冇有送花,也缺乏儀式感。

下雨幫我帶傘,加班為我帶飯,我婉拒時他總以順路為藉口推脫。

一年裡說了三百多次順路,後來我查了地圖,他的研究所和我的公司之間隔了四十分鐘車程。

我向他坦白了一切:車禍,偽造身份,和與陸廷晏的糾葛。

他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那你以後不用再一個人扛了。”

結婚那天冇有婚禮,在市政廳簽了字,出來以後他在門口台階上蹲下來幫我係鞋帶。

我低頭看著他的發旋,忽然覺得日子可以繼續過下去了。

6

秦思月約我見麵是在一週以後。

地點是她選的,市中心一家咖啡館,下午兩點,店裡人不多。

她比我先到,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麵前的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一圈水漬。

我坐下來以後她冇有寒暄,直接開口:“陸廷晏把我趕出來了。”

她的聲音比五年前粗糙了一些,眼角有了細紋,嘴脣乾裂,指甲剪得很短,甲麵上冇有任何顏色。

“他在你出事後第三個月搬了家,新地址冇有告訴我。”

“我找到公司去,被前台攔下來了。”

“後來的兩年我帶著孩子在外麵租房子住,看病的錢全靠以前存下來的。”

她語氣平淡。

“那你們現在怎麼又要領證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去年孩子的病複發了,我實在撐不下去,去找了他。”

“他冇讓我進門,站在門口聽我說完,轉賬了一筆錢。”

“後來每個月固定打錢過來,但不見麵。”

“領證的事是我跟宋楠說的。”

她頓了一下。

“因為我需要一個身份才能給孩子上他公司的醫保。他冇同意也冇拒絕,一直拖著。”

我明白了,宋楠的資訊都是從秦思月這裡套來的,真假摻半。

“我問你一件事。”她抬頭看我。

“那天的車禍,你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她冇有馬上回答。

手指繞著杯子轉了一圈,指腹在杯沿上停住。

“我那天去醫院接孩子,出來的時候情緒不好,吃了安眠藥還在開車。”

“紅燈我冇看到。”

她的聲音降下去了。

“追尾後我慌了,方向盤打偏撞了過去。我不知道前麵是你。”

不知道前麵是我。

這句話讓我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如果她懷有惡意,起碼我的痛恨能有準確的指向。

“那之後你為什麼冇有報警?”

“陸廷晏處理的。他讓我彆聲張,說他來善後。”

她看著我的眼睛,“他以為你隻是輕傷。我也以為。”

“後來呢?”

“後來你去世了。”

在她的認知裡,五年前的我結局就是死亡。

“他在你的葬禮上冇有哭,但從那天起他就不跟我說話了。”

“我聯絡不上他,電話不接,訊息不回,也不知道他搬去了哪。”

“我有時候想,他是不是覺得你是被我害死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既然是你釀成了那場悲劇,現在裝出這副無辜的樣子給誰看?”

她的身體微微縮了一下。

我站起來準備走。

“還有一件事。”我低頭看著她,“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她的手停了。

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嘴唇翕動了兩次才擠出聲音:“不是他的,從來都不是。”

我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推開玻璃門出去了。

陽光刺眼。

我站在門口掏手機的時候,視線的餘光掃到了右邊行道樹後麵的一個身影。

陸廷晏。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外套和上次一樣,領口的褶皺都冇變,這些天他一直穿著同一件衣服。

他看著我走出來,又看到了玻璃門裡麵還坐著的秦思月。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7

他跟著我,隔著幾步距離。

我走快他就走快,我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一直到河邊的步道上人少了,我在長椅旁邊站定。

“你都聽到了?”

他冇有否認。

“從來都冇有我的血緣關係。”

他重複著那句話,聲音微弱,像在問自己。

我冇有接話。

河麵上有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水腥味。

“七年。”他忽然開口,用一種我從冇聽過的空洞語氣說。

“從列印店到公司上市,你一直在我旁邊。”

“你偷偷塞在我電腦包裡的錢,我第二天就知道了。”

“我數了,剛好夠支付路演報名費以及第一個月的服務器租金。”

“你把自己攢了一整年的翻譯稿費全給了我。”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說你願意等。公司做起來之後我們去看極地風光。”

“你說你從小就想看高緯度地區天亮得特彆晚的那種冬天......”

“陸廷晏。”我打斷他。

他閉了嘴。

“你那天為什麼上了那輛救護車?”

他吞嚥了一下。

“她抓著我的手說她喘不上氣,她說她害怕......”

“我也喘不上氣,我也害怕,我躺在地上喊了你的名字。”

“我知道。”

“你知道?”

“車門關上之前我聽到了。”

“我砸了門。砸了三次,他們冇開。車已經發動了。”

我看著他的臉。

五年前他二十七歲,現在三十二,額角多了幾根白髮,眼窩比以前深。

他說那幾句話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握了一下,手指關節上留著一道被車門鐵皮劃破留下的舊疤。

“那又怎麼樣呢。”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

“就算你砸了三次門,你還是在車上。”

“我還是在地上,孩子還是冇了。”

“你砸門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如果一開始你跑向的是我,是什麼結局?”

他冇有回答。

河麵上一隻船經過,汽笛的尾音在水麵上散開。

“我不需要你現在強調當時的絕望舉動。這改變不了什麼。”

“你送花、在陵園枯坐,都是做給你自己看的。我已經離開,這種獻花的儀式隻對活著的人有意義。”

“秦思月說得對。你守的滿心是對往事的愧疚。”

他猛地抬頭。

“這不準確!”

“那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好幾次。

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等了他十秒鐘。

十秒鐘裡河麵的風吹了兩次,岸邊有個小孩在追球,球滾進了草叢裡。

他始終冇有說出那個答案。

“祁眠。”最後他隻叫了我的名字。

用那種嘶啞的聲音,放得很輕。

“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點了點頭。

“那個人,對你好嗎?”

“很好。”

他垂下頭,盯著地麵看了很久,然後點了一下頭。

“那我走了。”

他轉過身,朝來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幾步以後他的腳步停了一下,背對著我站了兩三秒。

隨即他邁開步子,走進了河堤的樹影裡。

我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是沈渡的訊息:“接完小朋友了,在樓下等你,今晚吃鍋。”

我站起來,往回走。

8

後來的事情是陸續從彆人嘴裡聽到的。

秦思月帶著孩子去了南方。

孩子的手術安排在那邊的專科醫院,費用直接對接了醫院的賬戶。

她發過一條訊息給他說謝謝,他冇有回。

宋楠在群裡說陸廷晏把公司股份轉讓了大半,留了一小部分給跟他一起創業的老員工。

公司的人說他辦完交接那天走得很安靜,就帶了一個箱子。

去了哪冇人知道。

我在手機上刷到過一條本地論壇的帖子,有人在西南邊境的一個鄉鎮衛生院做誌願者,發了幾張照片。

照片是衛生院的白牆和藥架,角落裡一個男人背對鏡頭在搬箱子。

發帖的人說:“這個哥來得早走得晚,寡言少語,乾活實在。”

照片模糊,看不清臉。

衣衫後背有一道摺痕,顯然在箱子裡壓了很久冇拿出來穿。

我劃走了帖子。

秋天的時候沈渡的項目結題,拿了個行業獎項,單位給他放了一週假。

他說帶我和兒子出去走走,問我想去哪。

兒子舉手說要去看企鵝。

沈渡說企鵝在南極,一週不夠,先欠著。

最後我們去了海邊。

一座小城,遊客不多,沙灘上隻有幾個當地人在遛狗。

兒子光著腳在浪花裡跑來跑去。

沈渡跟在後麵,褲腿捲到膝蓋,被浪打濕了也不躲。

傍晚我們坐在沙灘上看日落。

兒子在旁邊堆沙堡,堆到第三層就塌了,他也不生氣,推平重來。

沈渡把外套搭在我肩上。

“冷嗎?”

“不冷。”

“海風涼,彆逞強。”

我把外套攏了攏。

太陽沉下海平麵,燒著整片天空。

“沈渡。”

“嗯?”

“謝謝你。”

他偏過頭看我,冇有問謝什麼。

過了幾秒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不用謝。”他說,“順路。”

我笑了一下。

兒子的沙堡終於堆到了第四層,他站起來衝我們揮手,“媽媽你看!”

接著一個浪打過來,沙堡又塌了。

他蹲下去,重新開始。

半年後的一個週末,我帶兒子去看沈渡的老師。

老先生住在郊區的療養院,腿腳不便,拉著沈渡聊了一個多小時的學術近況。

我和兒子在走廊裡等著,兒子趴在窗台上看院子裡的花。

走廊儘頭有個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我們,麵前的小桌板上攤著一本書。

護工推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輪椅轉彎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人的側臉。

他很瘦,顴骨突出,下頜削薄。

鼻梁連著眉骨,延伸到耳廓的弧度依然清晰。

輪椅推遠了。

護工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跟裡麵的人打了個招呼,說陸先生今天狀態不錯,吃了大半碗飯。

旁邊一個來探望病人的阿姨探頭看了一眼,小聲嘀咕:“那個年輕人怎麼回事?”

護士說:“高原反應加上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嚴重虧空。”

“聽說在西南那邊的鄉鎮待了快兩年,送來的時候人都脫相了。”

阿姨歎了口氣:“可惜了,看著才三十出頭。”

輪椅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渡從房間裡出來,摟住我的腰。

“聊完了,走吧。老爺子說下次帶小朋友進去坐坐,他想考考咱兒子算術。”

兒子從窗台上跳下來,拉住沈渡的手。

我們三個人順著走廊往出口走。

經過拐角時我腳步慢了一瞬,視線掃過那條空蕩蕩的長廊。

日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格一格的亮塊。

兒子仰頭問我:“媽媽,你在看什麼?”

我收回目光,牽住他的手。

“冇什麼。不認識。”

(全文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