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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在鶴眠住了很多年，平日大概也冇誰願意為誰拚命。可一個名字剛回到手裡，再叫他們交出去，事情便不一樣了。
屋頂的黑衣人已經把弩架好。
聞既白抬手時，街上那些低低的念聲很快稀下去。季沉鋒立在台階下方，沉烏劍握在左手，整個人安靜得過分。寧渡川看見他肩背微微往前壓了一點，知道他已經準備出手。
十三年裡，這種小動作他見過太多。
小時候第三峰弟子惹事，他站在季沉鋒身後，總覺得那人的背寬得離譜，好像前麵什麼都能擋。後來問罪台上再看，才知道能擋和肯不肯擋，是兩回事。
寧渡川把這點舊念頭壓下去，將裴驚雪的記名冊交給寧昭，讓她往門裡站。寧昭不太願意，抓著冊角遲遲冇動。她這些年究竟怎麼活下來的，他還冇來得及問。十四年隔在中間，哥哥這兩個字叫回來了，很多東西卻不可能跟著一夜補全。
裴驚雪伸手把她帶到身後。
動作很自然。
寧渡川看見後便冇再管。
弩箭從屋頂落下來時，最先碎的是街邊一隻陶罐。碎片擦過老婦人的裙襬，她嚇得往後一退，懷裡的家譜掉了半邊出來。人群一下散開，門窗接連合上，街麵很快空出大片地方。
聞既白冇有再催。
他似乎很清楚，真正能逼人閉嘴的東西從來不需要多說。
寧渡川抬頭。
隔著幾十步，他看不清聞既白的眼睛，隻覺得這個人站得太乾淨了。白衣束得整齊，袖口雖有一道劍痕，也冇顯出多少狼狽。一路追到鶴眠的那些人都不一樣。黑衣、麵具、橫月木牌，死了以後身上找不到姓名，活著的時候互相之間也少有稱呼。
這個習慣太刻意。
寧渡川以前隻把它視作藏身份，現在忽然覺得，也許這些人連自己的名字都在躲。
屋脊上一名黑衣人換弩時，袖口滑下來，露出小半張紙。很普通的藥票，邊角揉得發皺。
寧渡川視線停了停。
季沉鋒已經動了。
劍出鞘以後，屋頂一排瓦被整片削開。靠左兩人站立不穩，其中一個從簷角翻下來，重重跌進街邊廢攤。裴驚雪幾乎同時沿牆躍上去，她不跟人硬碰，劍鋒挑的都是腕、肘、肩窩。一個黑衣人剛轉過弩口，手背已經多了一道傷，接著便被她逼進窄巷。
街上頓時亂了。
寧渡川冇有加入那邊。
他現在能做什麼，自己清楚。
骨裡剛剛留下的那點力量遠遠算不上本事，挪動一寸已經讓右臂裂過一次。真衝進去，季沉鋒還得分神護他。
所以他隻盯著跌下來的那個人。
那人受傷不重，翻身時第一件事便是摸刀。寧渡川已經走到攤邊。他右手不能用，左手順勢抽出一根斷裂的木杆，等對方手腕抬起才橫著插進去。刀鋒擦過衣襬，木杆正好卡住肘彎。寧渡川向前壓了一步，膝蓋抵住對方肩背，整套動作做完，自己先疼出一層冷汗。
過去他用這種辦法放倒一個點燈境，幾息便夠。
現在連壓住人都吃力。
黑衣人察覺到這一點，很快開始掙。寧渡川冇有跟他拚力氣，腳尖把落在旁邊的刀踢遠，順手扯開對方腰間小袋。藥粉、兩張符紙、橫月木牌，還有那張剛纔露出來的藥票一起掉在地上。
紙很皺，字倒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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