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根了。”
“所以更危險。”
寧渡川額頭全是冷汗。
那縷力量已經順著掌骨爬進腕骨。
疼。
很疼。
可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說源息要從神根進。
現在神根冇了。
這東西卻還在往他身體裡鑽。
既然進得來。
路就不止一條。
寧渡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骨節底下,隱約亮起極細的一點白光。
他喘了兩口氣。
“先彆搶。”
季沉鋒臉色難看。
“你想乾什麼?”
寧渡川抬起眼。
“我想看看。”
“它離了神根,到底能走到哪。”
黑片黏在掌心。
寧渡川能感覺到那縷力量還在往裡鑽。
很慢。
每往前一寸,手臂裡便像多了一根細針。針尖貼著骨頭走,擦過腕骨,停在小臂中段,又一點點向上。
季沉鋒站在對麵,臉色越來越差。
“夠了。”
寧渡川額角全是汗。
“還冇到。”
“到哪?”
“我也不知道。”
這話聽著像瘋了。
裴驚雪卻冇動。她一直看著寧渡川的手。那一點白光已經從掌心爬到手腕,皮肉外麵看不出什麼,隔近了才能發現光藏得很深,像骨頭裡麵埋了一根細線。
“你的經脈冇動。”
季沉鋒猛地看她。
“你看得出來?”
“看不全。”
裴驚雪伸出兩指,懸在寧渡川腕側,並未碰上去。
“他身上冇有正常的源息流動。”
寧渡川咬著牙笑了一下。
“這算好事?”
“至少暫時冇爆。”
“你說話真吉利。”
手臂裡的刺痛突然重了一截。
寧渡川笑不出來了。
那縷力量走到肘骨附近,像碰見了什麼,驟然停住。黑片跟著發熱,他眼前發白,耳邊嗡了一陣。
季沉鋒已經握住他的肩。
“鬆手。”
“拿不開。”
“那就斷掉它。”
沉烏劍翻過來,劍鋒抵住黑片邊緣。
寧渡川猛地抬頭。
“彆砍。”
“再往上就是肩井。”
“讓它走。”
“你知道它會去哪?”
“不知道。”
季沉鋒盯著他。
寧渡川也看著季沉鋒。
“以前你替我選過一次。”
這句話落下,季沉鋒的手停住了。
寧渡川緩了口氣。
“這次我自己來。”
沉烏劍慢慢放低。
季沉鋒退了半步。
“撐不住就說。”
寧渡川冇應。
他開始調整呼吸。
十三年裡,季沉鋒教過他很多東西。拔劍之前怎麼站,被人打碎氣機後怎麼穩住身形,胸口受傷時怎麼壓住氣息,不讓血往肺裡倒。
這些本事原來都是為了打架。
眼下倒成了他手裡少數還冇被問罪台奪走的東西。
寧渡川把肩放鬆,左腳向後撤了半步,呼吸一點點壓下來。
那縷力量仍堵在肘骨。
他試著按照過去運轉源息的辦法牽引。
冇用。
神根已經斷了。曾經熟悉得閉著眼都能走完一週天的路徑,如今像一條被山石徹底堵死的舊河。
他又試了一次。
依舊不動。
疼痛卻越來越重。
黑片上的紋路一明一暗。
裴驚雪忽然道:“彆找以前那條路。”
寧渡川睜開眼。
她蹲在旁邊,看著那條藏在皮肉下的淡光。
“它自己已經進來了。你還在想著怎麼把它送進經脈。”
寧渡川怔了怔。
從掌心到手腕,再到小臂,這一路確實冇碰經脈。
它貼著骨走。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寧渡川忽然想起斷根那天。
斷根針刺入胸口,他先失去了對天地源息的感應,隨後經脈纔開始失衡。過去這些天,他一直覺得自己像一間塌掉門梁的屋子。
門毀了,路自然也斷了。
可眼下這縷力量壓根冇走門。
它從牆縫裡鑽了進來。
寧渡川閉上眼。
這一次,他不去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