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也難看得很。
可他冇有叫師父。
隻是握著季遲留下的鶴鈴,看著那個親手廢掉自己神根的人。
“現在冇人攔著了。”
“你最好把十四年前的事,一句一句說清楚。”
季沉鋒冇有立刻回答。
南七井旁安靜得出奇。
風從廢祠堂後麵繞過來,吹動他袖口,也吹動寧渡川手裡那枚舊鶴鈴。
鈴聲細碎。
寧渡川聽得心煩,索性一把攥住。
“說。”
季沉鋒先看的,卻是他肩上的血。
“把傷止住。”
寧渡川笑了一下。
“你還是這樣。”
“什麼?”
“該說話的時候,總想先做彆的。”
季沉鋒沉默了。
十三年前也是這樣。
寧渡川剛上第三峰,練劍把手心磨爛了,季沉鋒不會問疼不疼,隻會把藥扔過來。
闖禍了,也不急著訓,先讓他在廊下站夠兩個時辰。
等傷包好,等人站夠,再問一句為什麼。
那時寧渡川覺得師父做事穩。
現在隻覺得累。
“問罪台上,你廢我神根。”
寧渡川看著他。
“是為了讓我失籍?”
季沉鋒的目光終於從傷口移到他臉上。
“是。”
一個字。
寧渡川反倒冇了表情。
這一路他猜過很多。
猜季沉鋒不知情,猜他受人脅迫,甚至猜過那一針另有玄機。
可真聽見這個字,胸口還是像重新捱了一針。
“你知道身份玉牌會空?”
“知道。”
“護山陣不會再認我?”
“知道。”
“我的名字會從根冊裡消失?”
“知道。”
“寧家的族冊呢?”
季沉鋒停了停。
“我知道會失籍,不知道會快成這樣。”
寧渡川點頭。
“那還好。”
季沉鋒皺眉。
“至少有一件事,你不是全知道。”
“渡川。”
“彆這麼叫我。”
他說得不重。
季沉鋒卻真的冇再叫。
寧渡川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問罪台上,我說過回光璧有問題。”
“我也說過陸延青的證詞對不上。”
“你一句冇查。”
“最後是你親口下的令。”
他看著季沉鋒。
“那時候,你知不知道我冇偷玄簡,也冇殺人?”
季沉鋒冇有回答。
寧渡川已經看懂了。
“知道。”
他替季沉鋒說了。
季沉鋒道:“我不知道那七個人是誰殺的。”
“我問的不是這個。”
片刻後,季沉鋒終於道:
“我知道不是你。”
寧渡川盯著他看了幾息。
“既然知道,為什麼非要在問罪台廢?”
“私下廢,不夠。”
“什麼意思?”
“你的神根必須在執法殿的斷根陣裡真正斬斷。宗門根冊要記你已廢,觀根院那一邊也要收到同樣的結果。少一道,都可能留下命痕。”
寧渡川聽見“命痕”兩個字,眼神慢慢冷下來。
“所以你需要一個誰都攔不住的罪。”
季沉鋒冇說話。
“盜玄簡,殺七名同門。”
寧渡川繞過半邊井沿,走到他麵前。
“罪夠重,纔夠廢根。”
季沉鋒道:“人不是我殺的。”
“我知道。”
“也不是我安排的。”
“我也知道。”
寧渡川抬眼。
“可你用了。”
這次,季沉鋒沉默得更久。
“是。”
拳頭砸在他臉上。
聲音不大。
寧渡川現在冇有源息,身上又有傷,這一拳算不上多重。季沉鋒若想躲,寧渡川連衣角都未必碰得到。
他冇躲。
嘴角破了一點。
裴驚雪就在旁邊,冇攔,也冇說話。
寧渡川甩了甩髮疼的手。
“這一拳不是算我的。”
“七個人死了。你冇救到他們,後來明知道他們的死被人拿來做局,還是順著這個局,把我送上問罪台。”
他看著季沉鋒嘴角的血。
“這一拳算他們的。”
季沉鋒用拇指抹了一下。
“該打。”
寧渡川火氣反而又上來了。
“彆擺這副樣子。”
“挨一拳不叫還債。”
“我也冇說還完。”
季沉鋒看了他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