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主覺醒後的第三日,道宗上下已恢複了往日的秩序。
隻是空氣中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弟子們練劍時更加刻苦了,長老們講課時更加嚴肅了,連護宗大陣的巡查頻率都提高了一倍。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二小姐應歡歡是冰主轉世,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道宗不再是那個偏安東玄域一隅的尋常宗門,而是與遠古傳說,與那場即將席捲整個天玄大陸的戰爭,緊緊綁在了一起。
敬畏,有之。
壓力,更有之。
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既然冰主轉世在我道宗,那我們道宗,就必須肩負起守護這片天地的責任.
至少,要守護好冰主覺醒前的這方淨土。
天殿,後山竹林邊緣。
應笑笑今日穿了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裙,長髮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側,少了幾分平時該有的威嚴,多了幾分鄰家姐姐的溫婉。
她身邊跟著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
林青檀。
小丫頭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頭髮紮成兩個小丸子,用同色的絲帶繫著,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
她緊緊抓著應笑笑的衣袖,大眼睛怯生生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彆怕,這裡都是師兄師姐,不會欺負你的。”
應笑笑輕輕的揉了揉她的頭,聲音溫柔的說道。
林青檀仰起小臉,看著應笑笑,眼中滿是依賴,說道:“笑笑姐姐,這裡好大呀……”
“道宗有七十二峰呢,以後慢慢帶你逛。”應笑笑牽起她的手輕笑道。
“走,姐姐先帶你去天殿看看。”
兩人沿著青石小徑走向天殿。
沿途遇到的弟子看到應笑笑,都會停下腳步,恭敬行禮,道:“笑笑師姐。”
然後目光就會落在林青檀身上,眼中閃過好奇。
天殿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師妹?
林青檀被看得不好意思,往應笑笑身後縮了縮。
應笑笑察覺到她的緊張,停下腳步,轉身擋在她身前,對那些弟子笑道:“看什麼看,該修煉修煉去。”
她的語氣不算嚴厲,可在天殿之中的威信擺在那裡,弟子們連忙收回目光,訕笑著散開了。
“笑笑師姐,這位是我們天殿新來的小師妹嗎?”
一個膽子稍大的男弟子湊過來,笑嘻嘻地問道:“好可愛的小師妹啊,叫什麼名字?”
其他弟子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道:
“對啊對啊,給師姐介紹一下嘛!”
“小師妹今年幾歲啦?什麼修為?”
“以後師兄師姐罩著你!”
林青檀被這陣勢嚇到了,整個人幾乎縮進應笑笑身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應笑笑無奈,板起臉,嚴肅道:“都回去修煉!”
“再圍在這兒,今天的功課加倍!”
她這一嚴肅,弟子們立刻作鳥獸散。
等人走光了,應笑笑才蹲下身,看著林青檀,聲音又柔了下來,說道:“嚇到了?”
林青檀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說道:“冇有……不過他們好熱情啊……”
“天殿的師兄師姐都這樣,以後熟了就好了。”應笑笑牽起她的手,說道。
“走吧,去我那兒坐坐。”
兩人走進天殿後方的弟子居所區。
應笑笑的住處很簡單,一間竹屋,一方小院,院中種著幾株青竹,竹下襬著石桌石凳。
屋裡陳設也很簡潔,一床一桌一櫃,桌上放著幾卷道經,牆上掛著一柄長劍。
“坐。”
應笑笑讓林青檀在石凳上坐下,自己進屋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輕聲道:“來,青檀,喝點水。”
林青檀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喝著,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笑笑姐姐,你住的地方好乾淨呀。”
應笑笑在她對麵坐下,笑道:“修煉之人,簡單就好。”
她頓了頓,看著林青檀,眼中閃過感慨,道:“看到你,我就想起歡歡小時候……”
“她那時候也像你這樣,怕生,總喜歡跟在我身後,我去哪她去哪兒。”
林青檀眨了眨眼,說道:“歡歡姐姐現在……好像不太一樣了。”
應笑笑眼神黯了黯,歎息道:“是啊,不太一樣了。”
自從覺醒了冰主力量,應歡歡整個人都變了。
容貌倒冇變多少,變的是氣質。
那種清冷疏離,彷彿與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冰的感覺。
讓她這個做姐姐的有時候都覺得有些陌生。
有時候應笑笑甚至會想,那個會撒嬌,會耍小性子,會纏著她講故事的妹妹,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所以她才格外照顧林青檀。
在這個小丫頭身上,她看到了妹妹曾經的影子。
那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依賴與親近。
不過,即便如此,她很是很疼愛她的妹妹,
畢竟再怎麼變,也改變不了應笑笑是與她一起生活了十幾的事實。
“青檀。”應笑笑忽然開口說道。
“你……你覺得你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青檀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說道:“老師很厲害!”
“什麼都懂!”
“而且對我特彆好,教我修煉,給我丹藥,還保護我……”
她掰著手指頭細數蕭青的好,說到最後,小臉都興奮得泛紅。
應笑笑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能感覺到,林青檀對蕭青的感情,是純粹的師徒情,是孩子對長輩的依賴與崇拜。
可她自己呢?
應笑笑腦海中閃過那天竹林中的畫麵——蕭青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拂過耳畔的呼吸,低沉溫柔的“彆怕”……
臉又開始發燙。
她慌忙彆開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
林青檀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眨了眨眼,小聲問道:“笑笑姐姐,你是不是……喜歡老師呀?”
“噗——”
應笑笑一口水噴了出來。
她手忙腳亂的擦著桌子,臉頰紅得像要滴血,急聲道:“你,你這小丫頭胡說什麼呢!”
林青檀歪著頭,一臉天真的說道:“可是姐姐說到老師的時候,臉好紅呀。”
“我在家的時候,隔壁的阿花姐姐說到她喜歡的阿牛哥時,也會這樣臉紅。”
應笑笑:“……”
她竟無言以對。
這丫頭……
看起來懵懵懂懂的,觀察力倒是敏銳。
“冇有的事。”應笑笑強裝鎮定,說道。
“我隻是……尊敬前輩而已。”
“哦……”林青檀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冇再追問。
應笑笑鬆了口氣,連忙轉移話題,問道:“對了,你的修為現在到什麼境界了?元丹境?”
林青檀點了點頭,回答道:“元丹境圓滿,老師說我還需要穩固一下根基,再突破造形境。”
應笑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十一歲的元丹境圓滿,這天賦……
放在整個東玄域都是最頂尖的。
難怪能被天帝收為弟子。
“那你平時修煉,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應笑笑問道。
“姐姐可以教你。”
林青檀想了想,搖頭說道:“老師教我的功法很特彆,和我體質有關。”
“不過……如果姐姐不介意,我可以把我的一些理解說給姐姐聽。”
她說著,開始講述自己對元力運轉,對功法領悟的一些心得。
起初應笑笑隻是抱著聽聽看的心態,可越聽,神色越認真。
可後來她講到一處自己頗有心得的,關於如何應對元力屬性衝突的難題時。
林青檀歪著頭思索片刻,竟提出了一種她從未想過,但仔細一想似乎更加巧妙平和的調和思路!
雖然那思路以林青檀目前的修為還無法實踐。
但其理唸的精妙,讓應笑笑都感到眼前一亮,甚至對自己原有的理解都有所觸動,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尤其是關於“煞魔之體”與元力結合的部分,那種對陰寒能量的精微掌控,簡直讓她歎爲觀止。
應笑笑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懵懂,似乎完全冇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東西的小女孩,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她原本是想以“師姐”或“姐姐”的身份指點一二,略儘心意。
可現在看來……
她自己的這些“指點”,對這位天帝親傳弟子而言,恐怕多數都是班門弄斧。
甚至有些地方,對方的理解還在自己之上!
這倒不是她修為或見識不如林青檀。
而是蕭青的教導層次太高,直指本質。
林青檀哪怕隻是記下隻言片語,其內涵也遠超普通功法傳承。
“青檀,這些都是你自己悟出來的?”應笑笑忍不住問道。
林青檀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微紅,連忙擺手說道:“笑笑姐姐,冇有啦!”
“有些是老師點撥的。”
“我就是記性比較好,老師講的我都努力記住而已。”
“最重要的是老師教得好!”
“我其實很多地方都不太懂,隻是硬記下來……”
“老師說我的體質特殊,需要走和彆人不一樣的路。”
應笑笑看著她急於解釋,生怕讓自己覺得難堪的單純模樣,應笑笑心中那點微妙的挫敗感瞬間消散,反而更加憐愛。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天帝會收這個丫頭為徒了。
不僅是因為天賦,更是因為這份與體質完美契合的悟性。
應笑笑伸手揉了揉林青檀的頭髮,笑道:“能記住並理解,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天賦。”
“好好跟著前輩學,將來你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以後一定會成為很強大的修士。”
林青檀用力點頭,眼睛彎成月牙,說道:“嗯!謝謝姐姐!”
“姐姐也很厲害!我會努力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應笑笑看了看天色,道:“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前輩那兒吧。”
“他應該在閉關峰那邊。”
林青檀點頭迴應道:“好。”
“走吧,先送你回去。”
……
九天太清宮,秘地深處。
在一座洞府中央的玉台上,綾清竹盤膝而坐,雙眸緊閉,月白道袍纖塵不染。
她周身被精純的太上清氣包裹,眉心處的太上感應印散發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暈,與洞內的氣息完美交融。
而淩紫霞站在洞府外的一座白玉蓮台前,閉眼養神,負手而立。
在氣息爆發的瞬間便睜開雙眸,她感知到那股沖天而起的涅槃氣息,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清竹突破了。”
自己這個徒兒,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此次又有天帝指點與太上清虛洞的助力,突破涅槃水到渠成。
話音剛落,一道白虹劃破天際,落在她麵前。
白虹散去,露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綾清竹。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袍袖寬大,衣袂飄飄,越發襯得身姿纖秀,氣質清冷如月。
周身元力圓融如意,涅槃境的威壓內斂而厚重,卻不顯半分張揚。
尤其那雙眸子,清澈如寒潭,深處隱隱有“太上”符文流轉,玄奧非常。
她看向淩紫霞,眼中閃過一絲歡欣,躬身行禮道:“老師,清竹不負所望,突破涅槃境了。”
聲音依舊清冷,可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卻藏不住。
淩紫霞上下打量她,微微頷首,說道:“不錯,根基穩固,太上之力也更純粹了。”
“看來這幾個月跟隨天帝修行,收穫不小。”
綾清竹點頭,輕聲道:“前輩指點,讓清竹對太上之力的理解深刻了許多。”
“此次突破,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淩紫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當然知道,綾清竹能在短短數月內從造形境突破到涅槃境,固然有她自身天賦的原因,可更大的助力,恐怕來自那位天帝。
“既然突破了,接下來的路,你可有打算?”淩紫霞問道。
綾清竹沉默片刻,道:“清竹想……繼續跟隨前輩修行。”
她的聲音很輕,可語氣裡充滿堅定。
淩紫霞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歎。
“清竹,你可知道,繼續跟隨天帝,意味著什麼?”
綾清竹抬頭,對上老師的目光,緩緩點頭道:“清竹知道。”
意味著要捲入那場席捲整個天玄大陸的戰爭,要麵對恐怖的異魔族,甚至可能要直麵異魔皇。
意味著……要與蕭青,有更深的羈絆。
淩紫霞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罷了。”她擺了擺手,說道,
“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隻是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九天太清宮永遠是你的後盾。”
綾清竹眼眶微熱,說道:“謝謝老師。”
淩紫霞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去吧。”
“天帝那邊,應該也感知到你突破了。”
“既然決定了,就去做你該做的事。”
綾清竹點頭,轉身,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秘地深處。
淩紫霞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眼中滿是感慨。
“清竹啊清竹……這條路,可不好走啊。”
她抬頭,望向天際。
那裡,夕陽正緩緩沉入山巒,將整片天空染成瑰麗的橘紅。
可在這片瑰麗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異魔族的陰影,已經越來越近了。
“九天太清宮,也該是時候問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