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名道宗弟子落地後,目光在應歡歡與蕭青之間來回掃視,眼中滿是警惕與疑惑。
為首的青年名為王閻,乃是道宗天殿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修為已達五元涅槃境,此刻他上前一步,擋在應歡歡身前半側,沉聲問道:“歡歡師妹,這位是……?”
應歡歡一時語塞,正欲編造個理由搪塞過去。
蕭青卻已淡然開口說道:“蕭青。”
他隻報姓名,再無多言,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分量,彷彿這兩個字便已足夠。
王閻眉頭微皺,他感知不到蕭青身上有任何元力波動。
但對方那種超然物外的氣質,以及麵對他們數名涅槃境弟子依舊從容不迫的態度,讓王閻不敢輕視。
王閻拱手說道:“在下道宗天殿弟子王閻。”
“不知蕭兄為何會出現在我道宗道域深處?”
“此地尋常外人不得入內。”
蕭青目光掠過王閻,彷彿穿透層層空間,落在了遠處某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說道:
“此地元力清正,道韻流轉,故來一觀。”
蕭青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道宗這威震東玄域的超級宗派山門,不過是他散步途中偶遇的一處景緻。
王閻身後兩名弟子聞言,臉上已現怒色,覺得此人太過狂妄。
應歡歡則是心頭一跳,暗道這傢夥果然不會好好說話。
就在王閻權衡之際,應歡歡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維護之意,說道:“王師兄,這位……
“蕭公子,方纔確實幫了我一點小忙。”
“而且他看起來不像壞人……”
“不如,先帶他回宗外客舍安置,稟報執事長老定奪?”
應歡歡這話一出,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或許是蕭青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感染了她,或許是對方身上那種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奇異感覺讓她心生好感,也或許是她內心深處對“其他位麵”那荒誕說法的一絲莫名好奇……
總之,應歡歡鬼使神差的說了這番話。
被稱為王師兄的青年看了應歡歡一眼,又深深看了蕭青一眼,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說道:“也罷。”
“歡歡師妹既然開口,便依你。”
“這位蕭公子,請隨我們先到外客舍暫歇,我等需稟報長老。”
這時,蕭青微微一笑,眼神一凝,看向另一邊的虛空。
忽然——
“不必了……”
一道平和卻蘊含威嚴的聲音,自虛空之中緩緩傳來。
聲音響起的刹那,王閻三人渾身一震,連忙躬身行禮,齊聲道:“參見掌教!”
應歡歡也吐了吐舌頭,小聲喚道:“爹……”
隻見前方空間微微盪漾,一道身著玄色道袍,麵容儒雅中帶著久居上位者威嚴的中年身影,憑空浮現。
他雙目深邃如星海,氣息淵渟嶽峙,正是道宗掌教,應玄子。
這是一位踏入了轉輪境巔峰的超級強者,距離輪迴境也隻有一步之遙!
在他兩側,還站著數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道宗高層,皆是死玄境修為。
應玄子先是看了一眼女兒,確認她無恙,隨即目光便落在了蕭青身上。
早在蕭青踏入道域,氣息引動天地元力微不可察變化時,應玄子便已心生感應。
應玄子在暗中觀察許久,越看越是心驚。
以他轉輪境的修為,竟完全看不透這青衫青年的深淺!
對方身上冇有絲毫元力波動,彷彿凡人,但那種與天地自然隱隱相合,超脫塵世的氣質,絕非凡俗能有。
更讓應玄子震驚的是,此人生命氣息蓬勃如朝陽,年輕得不可思議,絕非那些依靠秘法延壽,氣息滄桑的老怪物。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應玄子心中驚疑不定。
東玄域乃至其他幾域,何時出了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年輕強者?
應玄子暗自運轉宗門秘法,試圖窺探一絲端倪,卻隻覺得對方所在之處彷彿是一片虛無的深淵,任何探測都如泥牛入海。
以他轉輪境巔峰,半隻腳踏入輪迴境的眼力,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對方身上冇有一絲一毫的元力波動外泄,卻彷彿與整個天地自然完美的融為一體。
他站在那裡,明明冇有任何威壓釋放,卻讓在場包括應玄子在內的所有強者,都感到一種無形,源自生命層次與靈魂本源的……壓力!
就在應玄子心中震動之際,蕭青忽然抬眼,目光似笑非笑的朝他隱匿的方位瞥了一眼。
那一眼,平淡無奇。
但應玄子卻渾身劇震!
因為在那一刹那,應玄子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微微睜眼,又似整片天地驟然壓下!
那氣息雖隻泄露一絲,卻已讓應玄子靈魂戰栗,體內元力幾乎凝滯,彷彿麵對的是整個天地的意誌!
‘輪迴境?!’
應玄子心中駭然狂呼。
這等威壓,這種感覺,應玄子隻在數百年前,有幸遠遠見過一位隱世不出的輪迴境前輩時,隱約感受到過!
那是淩駕於轉輪境之上,觸及輪迴奧秘的至高境界!
整個東玄域,明麵上已無輪迴境強者存世!
難道……此子真的是輪迴境強者?!
更讓應玄子難以置信的是,這股輪迴境的氣息,依舊充滿了蓬勃的朝氣,絲毫冇有老朽之感。
並且他的骨齡氣息,分明年輕得可怕!
一個如此年輕的輪迴境?
是駐顏有術的老怪物?
還是……遠古強者轉世?
這簡直就是顛覆了應玄子的認知!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身形顯現出來。
“道友駕臨我道宗,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應玄子拱手,語氣鄭重,甚至用上了“道友”這等平輩論交的稱呼。
王閻等人聞言,皆是心中駭然,掌教何等身份,竟對此人如此禮遇?
隨應玄子而來的幾位高層見狀,眼中驚色更濃,也紛紛行禮示意。
蕭青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態度謙和,輕笑道:“應掌教客氣了,蕭某不請自來,隨意走走,叨擾貴宗清靜,還望海涵。”
應歡歡也睜大了美眸,看看父親,又看看蕭青,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應玄子心中苦笑,隨意走走就能走到被重重陣法守護的道域核心?
但他麵上不顯,微笑道:“道友既已至此,不妨移步宗內奉茶?”
“我道宗雖非什麼洞天福地,倒也清靜。”
應玄子存了試探與結交之心。
一位如此年輕的“輪迴境”強者,若能結下善緣,對道宗而言意義重大。
更何況,對方是敵是友尚未可知,置於眼前總比藏在暗處放心。
蕭青略一沉吟片刻,隨後點了點頭,說道:“可。”
他本就打算借道宗瞭解此界,應玄子相邀,正合他意。
應玄子心中一定,側身引路,道:“道友,請。”
蕭青邁步,青衫拂動,步履從容,彷彿不是去往威震八方的超級宗派核心,而是漫步自家庭院。
應歡歡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湊到父親身邊,悄悄傳音問道:“爹,他到底是誰啊?你怎麼對他這麼客氣?”
應玄子傳音回道,語氣凝重的說道:“歡歡,莫要多問,也莫要怠慢。”
“此人……深不可測,修為恐在為父之上。”
“啊?”應歡歡小嘴微張,偷偷瞥了一眼蕭青挺拔的背影,心中好奇更盛。
修為比爹爹還高?
還這麼年輕?
他到底是什麼人?
王閻等弟子跟在後方,麵麵相覷,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茫然。
掌教親自引路,以道友相稱,這待遇,八大宗派其他掌教親至也不過如此了吧?
一行人禦空而行,片刻便至道宗山門主峰。
但見群峰聳立,雲霧繚繞,宮闕樓閣依山而建,隱現於蒼鬆翠柏之間。
一道道強大的氣息隱伏各處,宗門大陣流轉著晦澀的波動,元氣濃鬱成霧,不時有弟子禦器或乘騎妖獸飛過,氣象萬千,不愧為東玄域八大超級宗派之一。
沿途所遇弟子,見到掌教親自引領一位陌生青衫青年,皆是驚愕萬分,紛紛駐足行禮,目光在蕭青身上好奇打量。
蕭青卻目不斜視,隻是隨意觀望著道宗的佈局與氣象,偶爾目光在某處陣法節點或隱晦氣息所在稍作停留,便已瞭然於心。
應玄子將蕭青引入主峰之巔的“問道閣”,此乃接待最尊貴客人之所。
閣內佈置清雅古樸,燃著寧神靜氣的檀香,窗外雲海翻騰,俯瞰群山。
分賓主落座,有道童奉上靈茶,茶香四溢,蘊有精純元力。
應玄子揮退左右,隻留應歡歡在旁侍立。
他存了心思,女兒天性靈動,或許能緩和氣氛,且他察覺蕭青對歡歡似乎並無惡感。
“還未請教道友仙鄉何處?”
“在哪處洞天福地清修?”
應玄子帶著試探的語氣,溫和的問道。
蕭青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感受著與此界元力迥異卻彆有韻味的茶中靈氣,淡然道:“山野之人,居無定所,偶有所感,便四處走走。”
在他應玄子聽來,這分明是隱世高人不願透露跟腳的托辭。
反而更坐實了對方是某位隱世古老傳承培養出的絕世天才,或是得到了逆天機緣的散修強者。
應玄子不再追問來曆,轉而笑道:“道友覺得我道宗如何?”
蕭青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雲海,緩緩道:“道韻傳承有序,根基尚可。”
“然……”
蕭青頓了頓,在應玄子凝神傾聽時,繼續道:“西南地脈隱有晦澀陰氣纏繞,雖被大陣鎮壓,終非長久之計。”
“門中弟子,銳氣有餘,沉凝不足,於生死磨礪間欠缺火候。”
應玄子心中再震!
道宗西南之地乃是道宗四大殿之一荒殿,而荒殿所在的地脈不就是大荒蕪碑所在?
這可是關乎遠古時期一場大戰遺留的隱患,唯有曆代掌教知曉一二。
此人竟能一眼看破?
至於弟子評價,更是一針見血,道宗近年確因追求安穩,少了些血與火的淬鍊。
“道友慧眼如炬。”
應玄子歎服,態度愈發鄭重,率直問道:“不知道友此番遊曆,可有特定目的?”
“若有用得著我道宗之處,儘管開口。”
蕭青收回目光,看嚮應玄子,語氣平靜無波,說道:“聽聞此地廣袤,奇物異寶甚多,欲尋一二機緣。”
“一是遊曆,二是對天玄大陸的遠古舊事亦有些興趣,與一些……”
“特彆的機緣頗感興趣,希望能精進修為,借印證己道。”
“若能與貴宗結下善緣,相互交流印證,自是幸事。”
蕭青並未提及鬥氣大陸或界外之事,任由應玄子自行猜測。
他話語中的“遠古舊事”,“特彆機緣”,讓應玄子心頭一跳
尋機緣精進修為?
到了輪迴境還想精進,那目標恐怕是那傳說中的“祖境”了!
此人之誌,果然不小。
而對遠古舊事感興趣……
莫非與某些古老遺蹟或秘聞有關?
應玄子沉吟片刻,道:“道友若欲尋機緣,東玄域乃至其他幾域,確有幾處古老秘境即將開啟,或許值得一探。”
“至於遠古舊事……”應玄子看了一眼旁邊的應歡歡,略有深意道。
“我道宗傳承久遠,倒也儲存了一些古籍秘辛,道友若有興趣,可隨時查閱。”
應歡歡在一旁聽著,大眼睛忽閃忽閃。
她雖然對蕭青很好奇,但並冇有像父親和其他長老那樣,對蕭青抱有近乎敬畏的鄭重。
應歡歡隻覺得這個傢夥神秘兮兮的,說話老是拐彎抹角,偏偏又厲害得離譜,連爹爹都對他客客氣氣。
她心裡琢磨著,怎麼才能從他嘴裡套出點實話來。
蕭青自然察覺到了應歡歡那毫不掩飾的好奇目光,但他並不在意。
對他而言,應歡歡特殊的身份,或許在未來探尋位麵之胎時能有所關聯,此刻留個善緣即可。
“如此,便叨擾數日。”蕭青應下道。
“不過,若有需要,蕭某或可在道之一途,與貴宗長老弟子稍作交流,也算不負此行。”
這已經是在釋放善意,並且暗示可以給予一些“點撥”作為回報。
應玄子聞言大喜!
若能留這位“輪迴境”強者在宗內一段時間,無論是交流論道,還是潛在的庇護,對道宗都大有裨益。
是何等珍貴的機緣!
“如此,便多謝蕭道友了!”
“道友但有所需,隻要不違我道宗原則,我道宗必儘力相助!”
一場會麵,賓主儘歡。蕭青的身份,在道宗高層心中被無限拔高,打上了“神秘”,“深不可測”,“疑似輪迴境”,“需全力交好”的標簽。
應玄子當即安排蕭青住在問道閣旁的清幽彆院,並下令以最高規格禮遇,任何要求儘量滿足。
訊息很快在道宗高層小範圍傳開,諸位長老得知掌教帶回一位連他都看不透,疑似輪迴境的年輕強者,皆是震驚不已,暗中議論紛紛。
道宗上下,無論長老弟子,都知道宗門來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連掌教都要禮敬三分。
有人猜測是其他域隱世老怪的傳人,有人懷疑是遠古強者轉世,但無論如何,道宗上下對蕭青都抱持著極大的好奇與敬畏。
唯有應歡歡,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很快恢複了活潑本性。
她覺得蕭青雖然厲害,但好像也冇那麼可怕,至少對她冇什麼架子。
於是,在蕭青入住彆院後,應歡歡成了最常來的“訪客”。
“喂,蕭青,你真的是輪迴境啊?”
一次,應歡歡湊到正在庭院中靜坐觀雲的蕭青身邊,小聲問道。
蕭青眼也未睜,回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哎呀,你說嘛!”應歡歡不滿的嘟囔道。
“爹爹他們都不敢問你,我可不怕你。”
“你看起來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怎麼修煉的?”
蕭青終於睜開眼,看了應歡歡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機緣而已。”
“又是機緣……”應歡歡泄氣,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問道。
“那你說說,你遊曆過哪些好玩的地方?”
“見過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蕭青難得有了一絲談興,隨口提及一些鬥氣大陸的風物,隻是略加改編,聽得應歡歡目眩神馳,連連驚歎。
“還有這樣的地方?”
“那種妖獸真的存在嗎?”
應歡歡並未察覺這些描述與天玄大陸的差異,隻當是遙遠未知之地的奇景。
數日間,蕭青便在道宗暫住下來。
他白日裡或於彆院靜修,實則通過世界樹雛形默默吸收,解析天玄大陸的元力與天地法則,適應此界規則。
或由應玄子陪同,參觀道宗一些對外開放的傳承之的,藏經閣外圍,翻閱古籍,不動聲色地收集關於此界曆史,地理,勢力分佈以及“位麵之胎”可能相關的蛛絲馬跡。
期間,道宗幾位核心長老也曾借論道之名前來拜會。
蕭青雖未顯露真實修為,但僅以對天地法則的深刻理解稍加點撥,便讓這些死玄境,生玄境的長老獲益匪淺,如醍醐灌頂,對他更是敬若神明。
蕭青那高深莫測,言簡意賅的強者風範,也徹底在道宗高層心中樹立起來。
這一日,蕭青的彆院外,又迎來了兩位訪客。
是應歡歡,以及被她硬拉來的,一位氣質清冷嚴肅,容貌與應歡歡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成熟穩重的絕色女子。
“蕭前輩!”
應歡歡恢複了些許往日的活潑,拉著那女子的手,大大方方的介紹道。
“這是我姐姐,應笑笑!”
“這可是我們道宗天殿未來的大師姐哦!”
“姐姐,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蕭前輩,他可厲害了!”
應笑笑被妹妹拉著,顯得有些無奈,但目光落在蕭青身上時,立刻變得無比鄭重與恭敬。
應笑笑早已從父親和各位長老那裡得知了這位神秘“蕭前輩”的份量。
她不像妹妹在般冇心冇肺,深知麵對這等存在,必須保持絕對的尊敬與謹慎。
應笑笑掙脫妹妹的手,上前一步。
接著她對著蕭青,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道宗弟子拜見前輩的大禮,聲音清冷而恭謹,說道:
“天殿弟子應笑笑,拜見蕭前輩!”
舉止得體,禮儀周全,卻又帶著明顯的疏離與約束感。
蕭青目光掃過應笑笑,能感覺到應笑笑體內紮實的造形境元力,以及在份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責任心。
他微微一笑,看嚮應歡歡,說道:“看來,你姐姐比你有規矩得多。”
應歡歡吐了吐舌頭,不以為意。
蕭青又對應笑笑道:“不必多禮。”
“你妹妹性子跳脫,倒是你這個姐姐,沉穩持重,頗有乃父之風。”
“不過……”蕭青話鋒一轉,語氣溫和,說道,“修行之道,張弛有度。”
“過剛易折,過謹則失靈動。”
“你天賦不差,根基也穩,隻是心絃繃得太緊,對道的感悟,反而容易陷入僵局。”
“不妨……”
“放鬆一些。”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讓一向以嚴格自律著稱的應笑笑心神一震!
她確實感覺到自己最近修煉遇到了瓶頸,明明元力積累足夠,對功法的理解也深刻,卻總覺得差了點什麼,難以突破。
難道……真是自己太緊繃了?
應笑笑抬頭,看向蕭青在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心中的敬畏之餘,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真正的……請教之意。
而蕭青,看著眼前這對性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姐妹花,知道自己在天玄大陸的這盤棋上,又多了兩顆有趣且關鍵的棋子。
彆院之外,山風拂過,雲捲雲舒。
道宗的平靜之下,因蕭青的到來,正悄然發生著深刻的變化。
自那日被妹妹應歡歡“強行”拉去拜見蕭青後,應笑笑心中便久久無法平靜。
在位蕭前輩看似隨意的一句話——“過剛易折,過謹則失靈動”。
如同精準的銀針,刺中了應笑笑修煉路上長久以來未曾察覺的隱痛。
應笑笑自幼天賦出眾,又身為掌教之女,未來的天殿大師姐。
肩負著眾人的期望與宗門的責任,這讓應笑笑養成了凡事力求完美,嚴謹自律到近乎苛刻的性格。
修煉上更是如此,每一個境界都夯實到極致,每一門功法都鑽研到精深,從不懈怠。
這種心性讓應笑笑在同輩中脫穎而出,修為紮實,戰力強悍,贏得了無數尊敬。
但正如蕭青所言,應笑笑的心絃繃得太緊了。
對“道”的追求,變成了必須完成的任務和必須達到的標準,少了那份自然而然的感悟與靈光乍現的契機。
造形境巔峰的瓶頸,便是在這種狀態下,遲遲無法突破。
蕭青的提點,讓應笑笑開始反思。
接下來的幾日,應笑笑處理完宗門事務後,總會“不經意”的路過蕭青所在的彆院附近。
有時會“偶遇”妹妹歡歡從裡麵出來,帶著滿臉的興奮或若有所思。
有時則會看到某位平日威嚴的長老,從彆院中走出時,臉上帶著豁然開朗的激動神情。
這一切,都讓應笑笑對在位神秘的蕭前輩更加好奇,也讓她心中那請教的想法越發強烈。
終於,在應歡歡又一次從蕭青彆院修煉歸來。
嘰嘰喳喳說著蕭前輩如何指導她控製體內那股“涼涼的力量”,如何修煉一種奇特的靜心法門時,應笑笑下定了決心。
“歡歡……”應笑笑叫住妹妹,臉上帶著罕見的猶豫,說道。
“你下次去蕭前輩那裡……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我……有些修煉上的困惑,想向前輩請教。”
應歡歡先是一愣,隨即大眼睛彎成了月牙,撲過來抱住姐姐的胳膊,開心的說道:“當然可以啦!”
“姐姐你早就該去了!”
“蕭前輩人很好的,一點架子都冇有,而且他指點人可厲害了!”
“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
說著,不由分說,便拉著應笑笑再次來到了蕭青的彆院。
彆院內,蕭青正在一方青石上盤坐,麵前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混沌色能量,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見姐妹倆進來,蕭青散去能量,目光溫和的看向她們。
“蕭前輩!”應歡歡笑嘻嘻的打招呼,說道,“我把姐姐帶來啦!”
“她說有修煉問題想請教你!”
應笑笑連忙再次鄭重行禮。
然後她略帶緊張的將自己卡在造形境巔峰,感覺元力圓滿卻難以觸摸到“化形”真意,心境時常感到滯澀的問題,條理清晰的陳述出來。
蕭青靜靜聽完,目光在應笑笑緊繃的臉龐和拘謹的姿態上停留片刻,忽然問道:“你修煉,是為了什麼?”
應笑笑一怔,下意識回答:“為了變強,守護宗門,不負父親和師長的期望,還有……探索武道巔峰。”
“這些都是目的,是果。”蕭青搖了搖頭,說道。
“我問的是因。”
“你最初接觸修煉,第一次感受到元力在體內流轉,第一次施展出武學時,心裡是什麼感覺?”
應笑笑被問住了,陷入回憶。
塵封已久的畫麵浮現。
幼年時,第一次在父親引導下引氣入體,那股暖流在經脈中遊走的新奇與舒暢。
第一次成功施展出最低階的武學,看著掌心微弱光芒時的雀躍與成就感……
“是……好奇,還有……開心。”應笑笑低聲回答道。
“不錯。”蕭青點了點頭,滿意道。
“好奇,探索,掌控力量的喜悅,這纔是修煉最初,也是最本質的動力。”
“你後來的那些責任,期望,目標,是動力,但也可能成為枷鎖,讓你忘記了最初那份單純‘喜歡’的感覺。”
蕭青站起身,走到彆院邊緣,望向外麵翻湧的雲海,說道:“道法自然。”
“修行亦是如此。”
“你將自己繃得太緊,將突破,變強當成了必須完成的任務,心被這些念頭填滿,如何還能有空隙去容納天地元氣的自然流轉?”
“去感悟‘化形’之中那生生不息,變化無窮的真意?”
應笑笑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蕭青的話,如同撥雲見日,瞬間照亮了應笑笑心中那片被責任和目標籠罩的陰影區。
“試著放鬆下來。”蕭青轉身,看著她,繼續說道。
“暫時忘掉你是掌教之女,忘掉你要突破造形境。”
“就像你小時候第一次接觸修煉那樣,隻是單純的去感受元力,去觀察天地間能量的流動,去體會武學招式中的韻律與變化。”
“修煉,也可以是一種‘玩’,一種與天地,與自身的對話遊戲。”
“遊戲……”應笑笑喃喃重複道。
這讓她緊繃的肩膀不自覺的放鬆了一絲。
“姐姐,蕭前輩說得對!”應歡歡在一旁插嘴,說道。
“我之前也是老想著要控製住那股力量,搞得自己很累。”
“蕭前輩讓我彆老想著‘控製’,先去‘感受’它,和它‘做朋友’,現在感覺好多了!”
應歡歡這段時間被蕭青引導著,已經開始用一種更輕鬆,更貼近本能的方式去接觸體內冰寒力量和修煉,進境反而比以前苦修時快了許多。
蕭青笑了笑,對應笑笑說道:“你不妨與你妹妹一起,在這裡靜坐半日。”
“不修煉,隻是靜坐,觀察呼吸,觀察思緒,觀察周圍的能量。”
“什麼時候覺得心真正靜下來了,鬆弛下來了,再試著去運轉元力,看看感覺是否不同。”
應笑笑深吸一口氣,鄭重的對蕭青深施一禮,感謝道:“多謝前輩指點,笑笑明白了。”
她依言與妹妹在彆院內尋了處蒲團坐下,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按照蕭青所說,放下所有雜念與負擔,隻是單純的靜坐,感知。
起初,應笑笑很不習慣。
掌教之女的責任,未完成的事務,修煉的瓶頸……
各種念頭紛至遝來,讓應笑笑心浮氣躁。
但應笑笑強迫自己不去對抗這些念頭,隻是觀察它們來來去去,如同看天空飄過的雲。
漸漸地,在妹妹均勻的呼吸聲和彆院內寧靜安詳的氛圍影響下,應笑笑的心緒真的慢慢平複下來。
一種久違的,單純的寧靜感,包裹了應笑笑。
當應笑笑再次嘗試運轉元力時,驚奇的發現,元力的流動比以往更加順暢自然,對周圍天地能量的感知也清晰了許多。
那種滯澀僵硬的感覺,正在悄然消退。
半日之後,姐妹倆睜開眼,眼中都有亮光。
應歡歡是覺得神清氣爽,應笑笑則是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輕鬆。
“感覺如何?”
蕭青輕笑一聲,問道。
“前所未有的好。”應笑笑誠實的回答,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說道。
“多謝前輩!”
從那天起,應笑笑也成了蕭青彆院的常客。
她不像妹妹那樣跳脫多話,但每次請教都極為認真,提出的問題也往往直指核心。
蕭青也樂於指點,無論是元力修煉,武學感悟,還是心境調整,宗門管理,往往三言兩語,便能讓應笑笑茅塞頓開。
在蕭青有意無意的引導和應歡歡大大咧咧的感染下,應笑笑麵對蕭青時,那層最初的拘謹與疏離感,也在迅速消融。
應笑笑開始真正將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視為一位值得尊敬,更值得信賴的引路人。
而蕭青,也在與這對姐妹的接觸中,對道宗,對天玄大陸年輕一輩的情況有了更直觀的瞭解。
同時,蕭青通過世界雛形對天玄大陸位麵本源的滲透探索,也取得了一些微妙的進展。
蕭青隱隱感覺到,在“位麵之胎”似乎並非固定在某一處,而是與整個大陸的生靈氣運,輪迴法則有著某種動態,玄妙的聯絡。
想要找到它,或許不僅僅需要力量,還需要……契機,以及,與這片天地足夠深的“緣分”。
蕭青正在一旁看著,眼前那正在認真對練,互相切磋元力操控技巧的應家姐妹,目光深沉。
冰主轉世……
道宗天驕……
她們的命運,本就與這天玄大陸的氣運緊密相連。
或許……
可以通過她們,他能更快的觸摸到這個位麵最核心的秘密。
彆院內,姐妹花的呼喝聲與偶爾的嬌笑聲,為這片清修之地增添了許多生氣。
彆院外,道宗依舊按部就班的運轉。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宗門內似乎多了一種無形向上的活力。
而這一切的變化源頭,似乎都指向了主峰之上,在位神秘的青衣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