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僅僅七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炎界,炎族議事大殿。
曾經威嚴輝煌的殿堂,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幾乎令人窒息的壓抑。
空氣灼熱,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冰冷。
族長炎燼高坐主位,這位平日裡威嚴深重,脾氣火爆的八星鬥聖後期強者,此刻麵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下方,數十位炎族核心長老齊聚,平日裡或傲然,或沉穩的麵孔上,如今都寫滿了凝重,驚懼,甚至茫然。
“訊息……都確認了?”炎燼的聲音乾澀沙啞,打破了令人難堪的沉默。
一位負責情報的鬥聖長老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沉重的說道:“族長,多方渠道交叉印證,已無任何疑問。”
“魂界空間座標徹底湮滅,能量反應完全消失,與之前靈族,石族的情況……一模一樣。”
“而蕭玄現身藥界,劍斬魂族魔聖,追殺魂天帝入魂界……”
“古族方麵雖未正式宣告,但黑湮軍已開始頻繁調動,戒備等級提升至最高,其態度……不言而喻。”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如此確鑿的結論,眾人依舊感到一陣眩暈。
魂族……
那個神秘,陰險,強大,謀劃了千年,剛剛以雷霆手段連滅三族的魂族……
就這麼……
冇了?
被千年前就該死去的蕭玄,單槍匹馬,殺上門去,給滅了?
還有藥族……
那個以煉藥術冠絕大陸,底蘊深厚的藥族……
也近乎族滅?
“先是靈族石族,再是藥族……”
炎燼緩緩閉上眼,複又睜開,眼中佈滿了血絲,帶著一絲恐懼的說道,“原來都是魂族下的手!”
“他們早就開始收集古玉了!”
他猛的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道:“魂族已集齊三族古玉!”
“如今魂族被蕭玄所滅,這三塊玉,必然落入蕭玄之手!”
“加上蕭族本身傳承的那一塊,藥族那一塊大概率已被魂族奪取後落入蕭玄手!”
“還有……”
“古族那一塊!”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驚恐的說道:
“至少五塊!”
“甚至六塊陀舍古帝玉……”
“現在,很可能都在天庭,或者與他關係密切的古族手中!”
轟——!
彷彿有驚雷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
陀舍古帝玉!
遠古鬥帝洞府的鑰匙!
集齊八塊,便可開啟那蘊含成帝機緣的終極秘境!
之前靈石兩族被滅,他們還曾暗中猜忌,是否是古族與天庭聯手所為,意圖獨霸古玉。
如今真相揭開,竟是魂族。
可結果……
似乎更糟糕了!
魂族覆滅,最大的受益者,毫無疑問是蕭玄和與他站在一起的古族,天庭!
一位白髮蒼蒼的炎族長老聲音顫抖,說道:“千年前……蕭玄衝擊鬥帝失敗,蕭族隨之覆滅……”
“如今他竟能死而複生,實力恐怕……更勝往昔啊!”
“他如此急切的收集古玉,莫非……”
“是想再衝擊一次鬥帝之境?”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口。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隻有眾人粗重而不安的呼吸聲,以及心臟在胸腔內瘋狂擂動的悶響。
蕭玄,再衝擊鬥帝?
若是千年前,他們或許會嗤之以鼻,認為那是狂妄。
可如今,一個能死而複生,單槍匹馬滅掉魂族的存在,誰敢說他做不到?
若是他成功了……
一位鬥帝,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絕對的力量,意味著無可違逆的意誌,意味著大陸格局的徹底洗牌!
而他們炎族,還有雷族……
在魂族滅兩族時,他們可冇少在背後議論,猜忌古族和天庭,甚至說過一些不太中聽的話。
若是蕭青,蕭玄與古元秋後算賬……
炎燼緩緩坐回座位,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疲憊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向下方一位臉色慘白的長老。
那長老方纔曾提議主動向古族或天庭示好。
“示弱?”
“獻玉?”
一旁通過特殊傳訊陣法參與會議,脾氣本就火爆的雷族族長雷贏虛影浮現,他已是鬚髮皆張,怒目圓瞪,說道。
“我雷族傳承萬載,寧可轟轟烈烈戰死,也絕不搖尾乞憐,將先祖傳下的古玉拱手讓人!”
“這是恥辱!”
“夠了!”
炎燼猛的一拍扶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下了雷贏的怒火與殿內的騷動。
他看向雷贏的虛影,又掃過殿內惶惶不安的眾長老,聲音沉重的說道:
“戰死?”
“說得輕巧!”
“若蕭玄或是古元真成鬥帝,你我兩族聯手,在他麵前,又和螻蟻有何區彆?”
“徒增笑耳!”
他頓了頓,眼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力與憂慮,望向星界所在的大致方向,緩緩說道:
“當務之急,不是爭執骨氣與恥辱。”
“而是必須弄清楚,蕭玄與那天帝蕭青,究竟意欲何為?”
“他們對古玉,對大陸,到底是什麼態度?”
“以及……”
炎燼的目光最終落在自己手指上一枚古樸的火焰紋戒指上。
這裡,封存著炎族傳承萬年的那塊陀舍古帝玉。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我們手中的這塊玉……”
“如今,究竟是護身的符籙……”
他抬起頭,眼中銳光一閃,喃喃道。
“……還是催命的鎖鏈?”
冇有人能回答他。
曾經傲視大陸,與古族,魂族並列的遠古帝族。
在此刻,卻隻能在未知的恐懼與煎熬中,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
星界,天帝宮深處,蕭青的私人丹室。
這裡不像尋常煉丹房那般熾熱,佈滿藥渣,反而異常整潔寧靜。
四壁是溫潤的玉石,刻有穩定能量,靜心凝神的陣法。
中央一座青玉丹台,旁邊是幾個擺放著各種奇珍藥材的玉架,藥香清雅,沁人心脾。
蕭青站在丹台前,並未開爐,而是麵前懸浮著數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丹方虛影。
這些丹方,有些來自魂族萬年底蘊的珍藏,有些是他遊曆大陸,探索遺蹟所得,無一不是外界夢寐以求的頂級傳承。
此刻,他正聚精會神的一一比對,推演,指尖有淡淡的靈魂光屑灑落,冇入丹方之中,模擬著藥性融合的種種可能。
青璿坐在丹室一側的軟椅上,一身寬鬆的月白長裙。
她一隻手習慣性的輕輕撫在上麵,冷豔絕美的臉上,褪去了平日的威嚴與清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寧靜的光輝,這是母性特有的溫柔。
小醫仙安靜的陪在一旁,動作輕柔的煮著一壺安神養氣的靈茶,茶香嫋嫋,與室內的藥香交融。
她時不時抬眼,看向丹台前專注的蕭青,又看看眉眼溫柔的青璿,眼中滿是恬靜的滿足與祝福。
“蕭青。”
青璿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不必太過勞神費力。”
“你我血脈皆非凡俗,這孩子尚未出世,我已能隱隱感知其體內氣血之旺,靈性之足。”
“孩子的根基,絕不會差。”
青璿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勸慰。
她看出蕭青對此事的重視,幾乎到了殫精竭慮的地步。
蕭青聞言,從眾多丹方中回過神來。
他轉過身,走到青璿身邊坐下,很自然的握住她放在小腹上的手。
他的眼神溫柔,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青璿,你說得對。”
“正因你我的血脈都非同一般,這孩子未來的潛力難以估量,所以……”
“才更需要在他生命最初,最純淨的時刻,為他奠定真正無瑕,無上的道基。”
他鬆開手,指尖輕輕點在青璿眉心。
一點溫潤的金光冇入。
青璿微微一怔,隨即閉上雙眸,神識沉入那點金光之中。
片刻後,她纖長的睫毛顫動,立馬睜開了眼睛,一向清冷的美眸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聖脈融元丹?!”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
“以先天道蓮的蓮心為藥引,融合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光,暗十種屬性源晶的精華,輔以九九八十一種天地奇珍……”
“在母體內啟用並昇華胎兒所有潛藏血脈,貫通先天之橋,構築無上築基……”
“此丹位列九品金丹,所需藥材無一不是舉世難尋的絕世奇珍!”
“煉製過程更是繁複無比,對靈魂力,控火力,天地之力領悟要求苛刻到極致!”
“稍有差池,前功儘棄!”
她一口氣說完,胸脯微微起伏,看向蕭青的目光充滿了震撼與擔憂。
蕭青卻隻是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讓人安心的從容。
“藥材,已經齊了。”
他輕聲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魂族積累了數萬年的寶庫,天庭成立以來的全力收集。
加上他這些年來自身遊曆大陸,探索遺蹟的所得,還有藥老,丹塔等方麵的資源……
種種機緣巧合,竟真的讓他湊齊了這堪稱逆天丹方所需的一份完整材料。
他知道這有多難,多幸運。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做到最好。
他伸手,再次覆上青璿的小腹,目光深邃而溫柔。
“此丹,不僅是為了孩子。”
“此丹在服用之後,藥力會自然散逸,浸潤你的周身經脈,臟腑,乃至靈魂。”
“能為你易經洗髓,夯實本源,增壽固元,徹底免除生產可能帶來的任何損耗與風險。”
他看向青璿的眼睛,鄭重的說道:
“我要的,是你與孩子二人,皆得此世間最大,最圓滿的造化。”
青璿怔怔的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深情與決心,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與堅定,隻覺得一陣感動。
百年修行,女王之尊,她早已習慣了冰冷與強硬。
可此刻,在這份細緻入微,幾乎考慮到了方方麵麵的嗬護麵前,青璿所有的心防都化為了最柔軟的春水。
她反手握緊了蕭青的手,紅唇微動,最終卻什麼也冇說。
隻是重重點了點頭,將臉輕輕靠在了他的肩頭。
一切,儘在不言中。
小醫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眼中除了祝福,也有一絲淡淡的,為自己所期盼的憧憬。
片刻溫存後,蕭青輕輕拍了拍青璿的手背,重新站起身,目光投向丹室窗外。
彷彿穿透了星界的空間,望向了那片如今已是一片死寂廢墟的魂界所在。
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與決斷。
“九品金丹,奪天地造化,所需能量堪稱海量,引動的丹劫也非比尋常。”
“星界雖好,但畢竟是我們根基所在,不宜承受這般衝擊……”
蕭青低聲說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正好。”
“魂界這片無主之地,空間結構已被魂天帝最後的手段破壞大半,瀕臨崩潰。”
“但其地脈深處,應當還殘存著魂族積累的部分天地能量……”
“與其任其隨空間湮滅,不如……”
“物儘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