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無限延長。
藥界上空,在青色火焰巨掌之下,虛無吞炎所化的黑色火焰正在被一寸寸被剝離淨化。
雖然速度不快,但那種生命本質被逐漸磨滅的感覺,讓這位存在了無數歲月的異火之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拚著本源重創的風險,強行分裂出一部分靈體逃遁。
就在此時。
嘶!
一道無比清晰的撕裂聲,在寂靜的天地之間響起。
聲音來自蕭玄空間封鎖的邊緣。
那裡原本完好無損的無形空間領域,在此刻被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並不是很大,隻有三尺那麼寬。
縫隙的邊緣,在閃爍著詭異的黑色光澤,像似連通著另一個世界。
隻見,一道身影從縫隙中一步踏出。
這是一位中年男人。
他身著白色長袍,麵容俊朗,眉眼陰柔,膚色是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伴有有一種書生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沉如淵,平靜無波。
中年男人就這樣站在那裡,冇有刻意的散發威壓,卻讓整個藥界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魂天帝。
他終於來了!
幾乎在他現身的同時,那雙滄桑的眼睛便鎖定在了蕭玄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魂天帝臉上的平靜,瞬間浮現出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震驚,疑惑,忌憚……
種種情緒在他眼底翻湧,最終化為一種極致的冰冷。
千年的謀劃,千年的佈局,千年的等待。
他以為一切儘在掌握。
可眼前這個人,這個本該在千年前就形神俱滅的人,卻活生生的站在這裡。
“蕭玄……”
魂天帝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乾澀。
“千年未見,你倒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最終開口說道:“……驚喜。”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蕭玄全身,從髮梢到指尖,每一寸都不放過。
他在試圖看穿,看穿這具身體是如何複活的,看穿那靈魂深處是否還有破綻,看穿那身修為究竟恢複到了何種地步。
然後,他聯想到了不久前古族內線傳來的密報。
關於蕭青進入天墓,關於天墓深處的異動。
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
“你是怎麼複活的?”
魂天帝的聲音平靜下來,恢複了慣常的冷漠。
“難道是……那蕭青的手筆?”
他冇有等蕭玄回答,而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道:“也是。”
“那小子身懷諸多詭異的力量,煉藥術已至化境。”
“再加上天墓特殊的環境……”
“倒也不是冇有可能。”
魂天帝心中充滿悔恨,並冇有能早點除去蕭青這個心頭大患,如今消亡千年的蕭玄都能被他複活。
蕭玄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收回了部分壓製虛無吞炎的力量。
青色火焰巨掌的光芒黯淡了些許,給了虛無吞炎一絲喘息之機。
然後,他轉過身,正麵看向魂天帝。
四目相對。
千年的恩怨,千年的血仇,在這一刻化為實質的殺意,在空氣中無聲碰撞。
“魂天帝……”
蕭玄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卻冷得像萬古不化的寒冰。
“你終於捨得現身了。”
魂天帝迅速壓下了心中的震驚,臉上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說道:
“複活歸來的你,氣息雖強,卻已無當年半帝的絕世風采。”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
“如今,不過與本座同在九星鬥聖後期罷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是在試探,也是在宣告。
即便你複活了,也未必奈何得了我。
蕭玄聞言,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冇有波動,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說道:
“殺你,足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蓄力,甚至冇有多餘的動作。
魂天帝抬起了右手,五指虛張。
刹那間,無數條漆黑如墨的靈魂鎖鏈從虛空中探出,每一條鎖鏈都纏繞著密密麻麻的怨魂虛影,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哀嚎。
鎖鏈鋪天蓋地,如同蛛網般籠罩向蕭玄,直攻靈魂本源。
與此同時,他周身瀰漫出粘稠如墨的黑暗鬥氣。
那鬥氣彷彿有生命般在擴散,所過之處,空間被腐蝕出細密的裂痕,光線被吞噬殆儘,連聲音都被湮滅。
蕭玄的反應很簡單。
他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劃。
一道青色劍光自指尖迸發,起初隻有三尺長,卻在離體的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劍虹。
劍光純粹,凝練,不含任何雜質,隻有極致的鋒銳與一股生生不息的意境。
劍光過處,那些纏繞著怨魂的靈魂鎖鏈,如同遇到了剋星,寸寸斷裂,崩解。
鎖鏈上的怨魂虛影在青色劍光的照耀下,發出解脫般的嗚咽,隨即化作點點光塵消散。
蕭玄的身法也很簡單。
步幅不大,速度不快,卻暗合某種天地韻律,在漫天黑暗鬥氣中穿梭自如。
那些試圖侵蝕他的黑暗鬥氣,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劍光絞碎,淨化。
偶爾,他會並指再劃。
每一劍,都精準的穿透黑暗鬥氣的縫隙,直逼魂天帝本體。
魂天帝麵色不變,袖袍揮動,黑暗鬥氣凝聚成盾,將劍光擋下。
但每一次碰撞,他都能感覺到,那劍光中蘊含的“意”,正在一點點侵蝕他的防禦。
兩人交手,起初看似勢均力敵。
魂天帝手段詭異狠辣,靈魂攻擊防不勝防,黑暗鬥氣腐蝕一切。
蕭玄劍道通玄,以力破巧,以正破邪,生生不息的劍意彷彿永無止境。
但漸漸的,局勢開始發生變化。
蕭玄的劍意,在戰鬥中越來越純粹,越來越凝練。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甦醒!
甦醒千年前的戰鬥本能,甦醒對天地之力更深層次的理解。
他的劍,開始變得簡單。
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複雜的變招,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刺,劈,撩,掃。
可就是這些簡單的動作,卻讓魂天帝感到了越來越大的壓力。
因為他發現,蕭玄的劍,已經不僅僅是劍了。
那是一種道的體現。
是天地規則,是生命韻律,是萬物生滅。
而他自己,雖然也是九星鬥聖後期,對天地之力的理解遠超常人,但在蕭玄麵前,卻隱隱有種被壓製的感覺。
不是鬥氣量的壓製,也不是招式的壓製。
是境界的壓製。
是道的壓製!
“不能再拖了!”
魂天帝眼中厲色一閃,猛的張口,噴出一團漆黑如墨的精血。
精血離體,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股恐怖到極致的能量爆發。
黑暗鬥氣如同被點燃的油海,轟然炸開,暫時逼退了蕭玄的劍勢。
借這一刹那的空隙,魂天帝袖袍一卷。
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生出,將下方重傷萎靡,幾乎維持不住人形的虛無吞炎裹住,拉到他身邊。
同時,他的目光,冰冷無情的掃過一旁。
那裡,魂虛子正滿臉期待的看著他,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接觸到魂天帝眼神的瞬間,魂虛子臉上的慶幸凝固了。
他心中猛的一沉,一股不詳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心臟。
“族長,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魂天帝冇有給他機會。
另一隻手隔空對著魂虛子,狠狠一握!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魂虛子喉嚨裡迸發出來。
魂虛子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鬥氣,靈魂,在這一瞬間被一股外來力量強行接管,壓縮,點燃!
他想反抗,想掙紮,但魂天帝留在他體內的隱秘禁製瞬間爆發,將他所有的反抗都鎮壓下去。
“族長!”
“為什麼?!”
魂虛子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恨,不甘與絕望。
他嘶聲咆哮,聲音因痛苦而扭曲,質問道:
“我為魂族煉藥千年!”
“忠心耿耿!”
“我煉製了多少丹藥,培養了多少煉藥師!”
“你不能這樣對我——!”
魂天帝麵無表情,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工具。
“你的忠誠,魂族會記住。”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現在,為族群儘最後一份力吧。”
話音落下,他操控著魂虛子的身體,如同投擲一件人形兵器,狠狠砸向正要追擊的蕭玄。
同時,魂天帝咬破舌尖,再次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詭異的血色符文,融入他周身的空間。
血色光芒一閃而逝,魂天帝帶著虛無吞炎,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血色細線,瞬間穿透蕭玄的空間封鎖,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隻留下一句冰冷的殘音,在空氣中迴盪:
“爆!”
被拋棄的魂虛子,身體已經膨脹到了極限。
七星鬥聖巔峰的鬥氣,靈魂,血肉,被魂天帝留下的禁製強行點燃,壓縮到了極致。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怨毒與絕望。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從小被魂族陪養,展現煉藥天賦,再到被重點培養。
一步步成為八品煉藥宗師,九品玄丹煉藥大宗師,魂族首席煉藥師,地位尊崇。
他以為自己是魂族的核心,是魂天帝的左膀右臂。
可現在……
他隻是一件可以被隨意拋棄的工具。
“嗬嗬……嗬嗬嗬……”
魂虛子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瘋狂。
然後——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在藥界上空綻放。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毀滅性的能量如同海嘯般席捲四方。
空間成片坍塌,露出後麵漆黑的虛空亂流。
爆炸的餘波甚至撼動了下方殘破的藥界大地,讓本就龜裂的地麵再次撕開深不見底的溝壑。
一位七星鬥聖巔峰的強者,一位九品玄丹煉藥大宗師,在魂天帝的遠程操控下,以最屈辱,最絕望的方式,走向了終結。
蕭玄早有防備。
在魂虛子身體膨脹的瞬間,他便收攏劍意,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
圓弧化作無形的屏障,將絕大部分爆炸威力隔絕,引導向虛空深處。
待爆炸的光芒逐漸消散,天空中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空間黑洞,正在緩緩自我修複。
魂天帝早已無蹤。
但蕭玄站在原地,閉目感應。
帝境靈魂全力展開,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了方圓數十萬裡的空間。
他在捕捉,捕捉那一絲極其微弱,沾染了魂天帝精血氣息的空間軌跡。
找到了。
蕭玄睜開眼,看向某個方向。
他冇有立刻動身,而是低頭看了一眼下方。
殘破的藥界大地上,倖存的藥族人正相互攙扶著站起來,望著天空,眼神茫然。
遠處,幾道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那是古族的援軍。
為首者,正是黑湮王古烈。
古烈趕到戰場邊緣,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空中的蕭玄。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如同見了鬼。
“蕭……蕭玄?!”
黑湮王古烈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發顫。
蕭玄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留下一句,說道:
“善後。”
隨即,一步踏出,身形冇入虛空,消失不見。
沿著那道空間軌跡,他追向了魂族的老巢。
魂界。
一場跨越千年的複仇,一次對大陸格局的終極衝擊,即將在那片黑暗的土壤上演。
藥界的倖存者們望著蕭玄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