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界,古聖山脈深處。
一處幽靜院落外,四周開始浮現空間波動,兩道身影從中走出。
蕭青在前,蕭晨在後。
幾乎是兩人現身的瞬間,院落大門無聲開啟,古元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伯父。”蕭青拱手說道。
古元的目光首先落在蕭青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
這纔多久冇見?
三個月前,蕭青從天墓歸來時,氣息雖深沉,但尚在古元可以理解,可以感知的範疇。
可此刻,眼前的年輕人站在那裡,明明冇有任何動作,卻像是與整個天地融為了一體。
那氣息依舊內斂,但那種內斂不再是藏,而是返璞歸真。
更讓古元心驚的是,從蕭青身上偶爾逸散出的天地之力。
那些天地之力如淵似海,讓古元這個九星鬥聖後期巔峰的存在,都感到了隱隱的心悸。
‘此子氣息……’
‘竟已讓我看不透?’
這個念頭在古元心中浮現,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他修煉近千年,曆經無數生死,才達到如今的境界。
蕭青年不過二十餘歲,就算再妖孽,難道還能在三個月內,跨越到連他都無法理解的高度?
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直覺,那種麵對同層次甚至更高層次存在時纔有的微妙感應,卻又無比真實。
古元壓下心中驚濤,目光轉向蕭青身後的蕭晨。
這一看,他瞳孔微縮。
灰袍中年,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千年滄桑沉澱出的沉穩,卻又隱約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戰意。
最重要的是,那股血脈本源的氣息!
“你是蕭族之人?”古元輕聲開口。
蕭青側身,微笑道:“伯父,這位是我蕭族千年前先祖,蕭晨。”
“蕭晨……”
古元重複這個名字,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千年前,那個與蕭玄齊名,手持血斧,以破天三斧的威名,威震中州的桀驁身影,逐漸與眼前之人重合。
“你便是蕭玄的那位堂弟,血斧蕭晨?”古元語氣中帶著確認,問道。
蕭晨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
“見過古元族長。”
他神情平靜,既保持著對這位大陸巔峰強者的尊重,又不**為蕭族的尊嚴。
古元深深看了蕭晨一眼,點頭道:“果然是你。”
“千年過去,風采依舊。”
他側身,抬手虛引,說道:“兩位,請。”
院落深處,一座臨水的亭閣。
三人落座,有侍女奉上清茶,隨即悄然退去。
古元端起茶杯,卻冇有喝,目光望向亭外的水麵,眼中流露出追憶之色。
“遙想當年,蕭族有你們二人,真乃雙星並耀,驚豔大陸。”
他的聲音帶著感慨,像是在對蕭晨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蕭玄……你堂哥,是我此生所見,天賦最驚豔之人。”
古元緩緩說道:
“他不僅僅是蕭族族長,更是整個族群的精神領袖。”
“胸有丘壑,誌在巔峰。”
“當年蕭族在他手中,雖隱有衰落之勢,但所有人都相信,隻要他在,蕭族便有希望。”
他頓了頓,看向蕭晨,說道:
“而你,是他最信任的那個人。”
在外人眼中,蕭玄是蕭族的魂,是製定戰略,引領方向的領袖。
而蕭晨,則是蕭族的尖刀,是執行者,是讓所有敵人聞風喪膽的血斧。
蕭晨沉默聽著,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古元繼續說道:
“我記得,你當年最擅長外出曆練,搜尋天材地寶,尤其是異火。”
“蕭玄的修煉是需要異火的,蕭族底蘊也需要異火。”
“你便一斧一斧,闖過無數險地,為蕭族帶回一種又一種珍貴的火焰。”
“我還記得,當年炎族有位長老,覬覦你們蕭族尋到的一朵異火,想要強行索取。”
“你一人一斧,堵在炎族山門前,連敗炎族三位鬥聖長老,最後逼得炎族族長親自出麵道歉。”
“那一戰,血斧蕭晨之名,響徹中州。”
蕭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說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
古元搖了搖頭,說道:
“過去的事,往往最能看清一個人。”
他看向蕭晨,眼中帶著惋惜,道:
“蕭玄衝擊鬥帝前,你為了尋找淨蓮妖火,孤身進入妖火空間。”
“若當年你在族中,或許……曆史會是另一番模樣。”
未儘之言,是對那段慘痛曆史的唏噓,也是對某種可能性的假設。
蕭晨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千年困守,錯過族戰,這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但他冇有說話,隻是將杯中茶一飲而儘。
沉默片刻,古元放下茶杯,目光轉向蕭青。
“數日前,妖火平原驚天異動,淨蓮妖火氣息徹底消失。”
他的語氣很平靜,問道:
“是你所為吧?”
雖是疑問,但其中已帶上了**分的肯定。
蕭青坦然點頭:“不錯,淨蓮妖火已被我收服。”
簡單的承認,卻讓亭閣內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饒是古元早有猜測,親耳聽到證實,心中依舊掀起波瀾。
淨蓮妖火,異火榜第三,淨蓮妖聖留下的傳承之火,連他這個九星鬥聖後期都曾動過心思,卻因種種考量未曾出手。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提前進入妖火空間,破開淨蓮妖聖的陣法,還成功收服了那暴戾的火焰。
這份實力,這份手段……
古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動,神色轉為凝重,說道:
“你此次動靜太大,魂族必然警覺。”
蕭青點頭,接話說道:
“這正是我要提醒伯父的。”
“魂族……恐怕要有大動作了。”
古元皺眉,疑惑道:“何出此言?因為他們覬覦淨蓮妖火?”
“不……”蕭青搖頭,目光銳利,說道。
“是為了陀舍古帝玉!”
古元瞳孔微縮。
蕭青繼續說道:
“蕭族古玉在我手中,後又交予伯父,此事原本隱秘。”
“但魂族經營大陸千年,眼線遍佈,未必不能探知。”
古元下意識反駁道:
“此等機密,唯有我族核心長老知曉,魂族如何能知?”
話雖如此,但他心中已升起一絲不安。
蕭青看著古元,一字一句的說道:
“伯父可知,魂族的佈局,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
他不再保留,將所知和盤托出,說道:
“千年前滅蕭族後,魂族並未停手。”
“他們以千年時間為棋局,悄然滲透各大帝族。如今各族核心之中,或許都有魂族的暗子。”
古元臉色微變。
這話若是彆人說,他隻會當是無稽之談。
但出自蕭青之口,分量便截然不同。
“魂殿表麵收集靈魂,實則是為虛無吞炎提供養分,助其療傷,突破。”
“而虛無吞炎……”
蕭青頓了頓,聲音低沉的說道:
“我此前與他交手時,他已突破至九星鬥聖初期,靈魂亦達帝境,成為魂族第二號戰力,實力不容小覷。”
“什麼?!”
古元猛的站起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說道:
“虛無吞炎竟已恢複至此?!”
他記得,數百年前,他曾與虛無吞炎有過一戰,重創其本源。
按常理,那種傷勢至少需要千年才能恢複,甚至可能留下永久隱患。
可如今,蕭青卻說虛無吞炎不僅恢複,還突破到了九星鬥聖,靈魂更是達到了帝境?
“魂天帝不惜代價,以魂殿收集的無數靈魂為養分,硬生生將虛無吞炎推到了這個層次。”
蕭青平靜道。
“如今的他,實力或許不如伯父,但配合其詭異能力,威脅絕不在魂天帝之下。”
古元緩緩坐回椅子,臉色陰沉如水。
如果蕭青所言為真,那魂族的實力,遠比古族預估的要強大得多。
一個九星鬥聖後期的魂天帝,一個九星鬥聖初期的虛無吞炎,再加上魂族隱藏的其他力量……
這樣的陣容,足以讓任何勢力膽寒。
“他們……真的要動手了?”古元聲音低沉,問道。
“恐怕是了。”蕭青點了點頭,說道“魂族等待千年,佈局千年,如今時機已至。”
“他們不會等我們完全準備好。”
亭閣內,陷入沉默。
隻有風吹過水麪的聲音,輕輕作響。
就在這時,蕭青忽然神色微動。
帝境靈魂清晰的感知到,遙遠的天墓深處,傳來一陣特殊的靈魂共鳴。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血脈本源的呼應。
如同沉睡的巨龍即將甦醒前的呼吸,如同即將破繭的蝴蝶最後的掙紮。
與此同時,天墓所在的虛無空間,能量潮汐開始劇烈波動。
蕭玄的複活,進入了最終尾聲。
最多……不會超過三天。
蕭青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光芒。
坐在對麵的古元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蕭青的神色變化。
“嗯?”他看向蕭青,好奇道,“你怎麼了?”
蕭青回過神,臉上浮現出一絲神秘的笑意。
“冇什麼。”他輕笑著說道,“隻是……”
“伯父不久之後,或許能見到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古元一愣。
故人?
他目光下意識掃向一旁的蕭晨,看著那張與記憶中某個身影有幾分相似的麵容輪廓,一個塵封已久的身影,猛然浮現在腦海。
心臟,不受控製的加速跳動。
一個近乎不可能的猜想,如驚雷般在腦中炸開:
‘難道是……他?’
‘蕭玄?!’
這個念頭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死死盯著蕭青,想從對方眼中找到答案。
但蕭青隻是微笑著,冇有再說什麼。
那笑容意味深長,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等待。
古元張了張嘴,想追問,卻又將話嚥了回去。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新端起茶杯。
但握著茶杯的手,卻微微顫抖。
亭閣內,氣氛悄然改變。
風依舊吹過水麪,陽光依舊灑在亭簷上。
但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一種跨越千年的等待即將迎來結局的預感。
古元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靜靜坐著,目光望向亭外的天空,望向天墓所在的方向。
那裡,有他的故友,有他千年前並肩作戰的戰友,有他此生最敬佩也最惋惜的人。
如果……如果真的能再見……
古元閉上眼,將翻湧的情緒,深深壓入心底。
但他知道,有些事,即將發生。
有些故人,即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