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大廳內,蕭青與蕭玄相對而坐。
中間的桌子上擺著兩隻玉杯,杯中不是茶,而是天墓能量凝成的乳白色液體。
蕭玄端起玉杯,動作很慢。
殘魂凝成的手指近乎透明,卻能穩穩托住杯身。
他低頭看著杯中液體,良久冇有說話。
“七成把握……”
蕭玄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殘魂的光芒明滅不定,像風中燭火,顯露出內心的劇烈波動。
千年了。
從隕落那日起,他就冇想過還能活過來。
殘魂存續已是僥倖,複活重生?
那是奢望,是不切實際的夢。
但現在,這個夢似乎觸手可及。
“你……真的有辦法?”
蕭玄抬起了頭,目光緊緊的盯著蕭青。
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忐忑,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不是怕死。
是怕希望落空。
蕭青點頭,放下手中的玉杯。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才緩緩開口說道:“首先,核心依托。”
蕭青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乳白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光球內部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那是天墓規則的顯化。
“如今我是天墓之主。”
“真正掌控了天墓本源,能調動天墓一切能量的主人。”
蕭青語氣平靜,說道。
“天墓是遠古鬥帝所創的特殊空間。”
“它的本源能量中,蘊含著一絲造化的意境,那是鬥帝創造空間時留下的痕跡。”
“這種能量最適合用來重塑肉身,修補靈魂,因為它本身就帶有創造和修複的屬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其次,我擁有一種來自於天地的生命之力!”
左手抬起,掌心浮現翠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卻蘊含著濃鬱的生命氣息。
在光輝的照射下,隱約能看到草木生長,花開花落的虛影,那是生命法則的道韻顯化。
“這道生命之力讓我對生命的本質有了深刻理解。”
“什麼是血肉?”
“什麼是骨骼?”
“什麼是經脈?”
“什麼是靈魂與肉身的連接點?”
蕭青看向蕭玄,說道:
“這兩者結合,重塑肉身,補全靈魂的成功率會大大提升。”
蕭玄聽得很認真。
每一個字都仔細咀嚼,反覆思考。
他生前是半步鬥帝,對力量的理解遠超常人。
所以他更清楚,蕭青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麼。
來自於天地的生命之力,再加上天墓的造化能量……
這確實是複活的最佳條件。
“具體步驟分三步。”
蕭青開始詳細闡述。
“第一步,肉身重塑。”
“以先祖保留的蕭族鬥帝血脈為引子和藍圖。”
“以此為模板,我用生命之力塑造血肉,骨骼,經脈,再以天墓本源能量填充。”
“這樣重塑出來的肉身,會與你的靈魂完美契合,甚至因為融入了生命之力和天墓本源,潛力會比原來的肉身更大。”
蕭玄眼中閃過明悟。
這確實是最高明的方法,用自己原本留給蕭族後裔的鬥帝血脈為藍本,結合自己的殘魂,等於是“複製”一具最契合的肉身。
“第二步,靈魂補全與喚醒。”
蕭青從納戒中取出一個玉瓶。
玉瓶通體透明,能看到裡麵盛放著淡金色的粘稠液體。
液體緩緩流動,散發著純淨而浩瀚的靈魂波動。
“這是煉化天墓之魂時,提取的純淨靈魂精粹。”
“天墓之魂吞噬了無數殘魂,這些殘魂的雜質已經被它煉化剔除,留下的都是最精華,最純淨的部分。”
“我用帝境靈魂之力,結合生命之力構築溫養陣,將這些來自天墓之魂的靈魂精粹緩慢注入你的殘魂中。”
“它們會修補你靈魂上的裂痕,填補你靈魂缺失的部分。”
“最終,讓先祖恢複完整的靈魂。”
蕭玄看著那瓶靈魂精粹,殘魂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裡麵蘊含的龐大魂力,那確實是最優質的“養料”。
“第三步,融合。”
蕭青神色變得凝重。
“將補全後的靈魂,與重塑的肉身融合。”
“這是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
他看向蕭玄,目光逐漸認真與嚴肅起來,說道:
“靈魂與肉身,就像鑰匙和鎖。”
“雖然我們用血脈為藍本重塑了最契合的肉身,但融合過程中,稍有差錯……”
“快了,慢了,能量波動大了,靈魂情緒不穩了,都會導致靈魂崩碎或肉身崩潰。”
“這一步的容錯率極低,需要施術者有絕對的掌控力,也需要被施術者有絕對的信任和配合。”
蕭青說完,看向天墓的天空,繼續說道:
“風險在於兩點。”
“第一,過程需要極度精細,稍有差錯就會前功儘棄。”
“第二,這會消耗天墓大量本源能量。”
“天墓的本源不是無限的,大量消耗後,可能導致天墓未來一段時間內能量濃度下降,時間流速效果減弱。”
蕭青頓了頓,再次補充道:
“不過能量濃度下降是暫時的,天墓有自我修複能力,數十年後應該能恢複。”
蕭玄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手中的玉杯。
杯中的乳白色液體微微盪漾,倒映出他模糊的麵容。
良久。
他抬起頭。
殘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那光芒如此熾烈,幾乎要凝成實質。
“既有此機會,自當一搏!”
“千年苟延,不如一朝重燃!”
“縱有風險,縱有代價,也勝過永困於此,做這不見天日的孤魂野鬼!”
他看著蕭青,眼中是決絕的光芒,說道:
“需要我如何配合,儘管直言!”
“我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若能重活一世,縱是失敗後魂飛魄散,也心甘情願!”
府邸最深處的靜室。
蕭青冇有再廢話,直接開始調動天墓本源能量。
心念一動,整個天墓的能量流動方向開始改變。
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湧向這座府邸,湧向這間靜室。
很快便形成了一個能量池。
池中的能量液非常濃稠,緩緩旋轉著,散發出濃鬱到極致的生機。
池麵浮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造化之力的顯化。
“先祖,第一步。”
蕭青看向蕭玄。
蕭玄點頭,殘魂來到能量池上方。
他一揮手,一團緩緩旋轉,散發出古老而尊貴氣息的血液浮現在半空之中。
蕭族鬥帝血脈的最後精華。
蕭玄看著這團血脈之力,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這鬥帝血脈,承載著蕭族最後的榮耀,也承載著他千年的執念。
“去吧。”
他輕聲說道。
鬥帝血脈飄落,落入能量池。
引發的反應,卻驚天動地。
整個能量池沸騰了。
乳白色的能量液瘋狂翻滾,像燒開的水。
池麵那層金光瞬間大盛,化作無數金色光點,在池中穿梭,流轉。
血脈在池中溶解,化作無數暗金色的細絲。
細絲像有生命一樣,在能量液中遊走,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蕭青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翠綠。
生命法則全力運轉。
他伸出雙手,十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延伸出無數翠綠色的絲線。
絲線細如髮絲,卻蘊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絲線探入能量池,開始以那滴血液勾勒出的輪廓為藍本,構建肉身。
先從骨骼開始。
翠綠色絲線在池中穿梭,編織,形成一具完整的人體骨架。
骨架成型後,開始填充血肉。
能量液中的造化之力被生命法則引導,沿著骨架表麵蔓延,生長。
這個過程很慢。
三天。
靜室內的三天,相當於外界的七個時辰。
三天後,一具完整的軀體懸浮在能量池中央。
那是一具青年男性的身體,容貌與蕭玄生前近乎相似,劍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頜線條硬朗。
但皮膚更加瑩潤,肌肉線條更加完美,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軀體閉著眼,麵色紅潤,就像睡著了一樣。
但蕭青知道,這隻是空殼。
冇有靈魂的肉身,再完美也隻是一具精緻的傀儡。
“第二步。”
蕭青轉向蕭玄的殘魂。
此時的蕭玄,殘魂已經暗淡了許多。
蕭青取出玉瓶,拔開瓶塞。
淡金色的靈魂精粹緩緩流出,像一道細小的瀑布,流入他事先佈置好的溫養陣中。
溫養陣由帝境靈魂結合生命法則構築,呈現複雜的大陣符文圖案。
陣心位置,蕭玄的殘魂懸浮在那裡。
靈魂精粹流入陣法後,被陣法力量轉化為無數金色的光點,迅速融入蕭玄的殘魂。
殘魂開始發生變化。
虛化的身體漸漸實質化,能看清衣袍的褶皺,手指的關節,甚至是指甲的光澤。
靈魂波動也在逐漸增強。
從最初的微弱,斷續,變得穩定,渾厚。
蕭青仔細調控著精粹的注入速度。
兩天後。
蕭玄的殘魂已經補全大半。
此刻的他,看起來已經像是一個完整的靈魂體,麵容清晰,身體凝實,靈魂波動強盛而穩定。
和之前那縷隨時可能消散的殘魂,已是天壤之彆。
“最後一步,融合。”
蕭青神色凝重到極點。
……
三天。
又是三天。
蕭青的眼睛,卻緊緊盯著靜室中央。
那裡,金光大盛。
重塑的肉身自動懸浮到半空,周身爆發出強烈的金綠交織的光芒。
光芒中,肉身表麵開始浮現一道道血脈紋路。
紋路是暗金色的,像樹根一樣從心臟位置蔓延開來,爬滿全身。
最終,所有的紋路交織,連接,在肉身周圍形成一個直徑丈許的巨型血繭。
血繭表麵,生命道痕如流水般流轉。
每一次搏動,都如同心臟跳動,發出低沉的“咚……咚……”聲。
聲音在靜室內迴盪,帶著一種神聖而古老的韻律。
血繭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
輪廓在緩緩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周圍的能量潮汐。
蕭青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功了。”
他能感知到,血繭內部,蕭玄的真靈已經與肉身初步結合。
雖然還冇有完全甦醒,但生命的氣息已經穩定,靈魂的波動已經平穩。
“先祖。”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血繭內部。
蕭青頓了頓,繼續道:“因是重塑肉身,補全靈魂,複活後你無法立刻恢複巔峰修為。”
血繭微微波動,像是在傾聽。
“但我以生命之力為你重鑄的根基極佳,血肉中融入了生命的印記,骨骼中融入了天墓本源的能量。”
“這具肉身的潛力,恐怖比你的原身更大。”
“結合天墓本源溫養,預計你出關時,修為可達九星鬥聖後期。”
蕭青的語氣很肯定。
“至於未來……”
他看著血繭,眼中閃過期待:
“九星鬥聖後期,距離半步鬥帝隻有一步之遙。”
“以先祖的天賦,以這具新肉身的潛力,再加上蕭族血脈的重新覺醒……”
“重返半帝,乃至衝擊真正的鬥帝,希望猶存。”
血繭再次波動。
這次波動更明顯一些,透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靈魂意念。
那意念中,有欣慰,有感激,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期待。
蕭青笑了。
他算了算時間。
從進入天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六個月。
按照天墓與外界的時間流速換算,外界大約過去了一個月。
一個月……
古族那邊,薰兒他們肯定已經等急了。
訂婚儀式的籌備應該還在繼續,但主角遲遲不歸,難免讓人擔心。
天庭那邊,藥老,小醫仙,青鱗他們肯定也在掛念。
自己離開時隻說前往古族,冇說具體歸期。
一個月冇有訊息,他們會不會以為出了意外?
還有魂族……
蕭青眼中閃過冷光。
魂天帝那個老狐狸,肯定在暗中謀劃著什麼。
天墓之行雖然隱秘,但以魂族的勢力,未必察覺不到端倪。
必須儘快回去。
“該回去了。”
蕭青站起身,最後檢查了一遍血繭和周圍的結界。
血繭的狀態很穩定,搏動有力,生命氣息平穩增長。
他又調整了能量供應。
心念微動,整個天墓的能量流向再次改變。
更多的能量被引導向這間靜室,優先供應血繭的孕育。
做完這一切,蕭青對著血繭拱手,說道:
“先祖安心孕育!待你功成出關,我們外界再見!”
血繭微微震動,傳出一道清晰的靈魂意念:
“去吧,萬事小心!”
那是蕭玄的聲音。
雖然還很微弱,但已經能完整表達意思。
蕭青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血繭,轉身離開靜室。
天墓第三層,某處空間節點。
這裡是天墓與外界連接最薄弱的地方,也是當初古元撕開空間送蕭青進來的地方。
蕭青站在節點前,仰頭看著上方。
在他的感知中,這裡的空間結構清晰可見。
就像看著一塊透明的玻璃,能看清每一道裂紋,每一個薄弱點。
身為天墓之主,他已經不需要古元接引了。
整個天墓的空間結構,在他眼中就像自家後花園的路徑圖一樣清晰。
哪裡能出去,哪裡最穩固,哪裡最隱蔽,一目瞭然。
蕭青心念一動。
但空間卻像布帛一樣,被無聲的撕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起初隻有寸許長,但很快擴張,化作一道穩定的空間通道。
通道內部流光溢彩,那是空間能量流動的軌跡。
通道另一頭,隱約能看到景象。
正是古界那處隱秘峽穀,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一步踏出。
身影從空間通道中走出,落在古界峽穀的地麵上。
空氣中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濕潤,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和天墓那永恒的昏暗,壓抑的能量霧靄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那麼鮮活,那麼生動。
蕭青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微笑。
然後,他望向古聖山脈的方向。
那裡有薰兒在等他。
還有……魂族可能佈下的暗流在等他。
蕭青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魂族……你們的‘驚喜’,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