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另一端,是一處隱蔽的山穀。
山穀裡早已有另一批人等候。
黑衣人將細絲交給他們,他們又通過更複雜的傳送網絡,將情報一層層傳遞。
最終,三天後。
魂界,族長大殿。
魂滅生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血色玉簡。
玉簡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能完美儲存靈魂資訊。
此刻玉簡表麵泛著微光,裡麵封印著兩個靈魂光點。
“族長,古羊傳來的情報。”
王座上,魂天帝緩緩睜開眼。
他冇有立刻去接玉簡,而是看了魂滅生一眼,說道:“途徑安全嗎?”
“安全。”魂滅生低頭道。
“經過七次中轉,每次中轉都用了不同的偽裝手段。”
“即便古族發現異常,最多追溯到第三層,絕對查不到古羊身上。”
魂天帝這才伸手。
玉簡飛入掌心。
靈魂力掃過,兩個光點瞬間被讀取。
第一道資訊:蕭族古玉已入古族禁地。
第二道資訊:蕭青進入天墓。
魂天帝沉默。
大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魂滅生跪在地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能感覺到族長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壓抑的氣息。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度冷靜的……興奮。
良久,魂天帝揮了揮手。
“下去吧。”
“是。”
魂滅生躬身退下,每一步都走得很輕,直到退出大殿,才鬆了口氣。
大殿中,隻剩下魂天帝一人。
他重新坐回王座,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蕭族的古玉……居然被蕭族那小子交給古元了……”
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難道他不知道這是通往鬥帝之路的鑰匙嗎?”
這個問題冇有答案。
但魂天帝眼底浮現出一絲喜悅之色。
那喜悅很淡,卻真實存在。
“這樣也好,省的費功夫尋找蕭族的古玉。”
自從千年前蕭玄與蕭族被他親手覆滅之後,蕭族古玉的下落就成了謎。
魂族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搜尋,卻始終一無所獲。
魂天帝甚至懷疑,蕭族古玉是不是已經毀在了當年的那場大戰中。
現在,這個疑慮消除了。
古玉不僅還在,而且就在古元手中——目標明確,位置清晰。
這無疑是驚喜。
魂天帝緩緩起身,一步踏出。
空間扭曲,他來到魂界虛空之中。
這裡是魂界最高處,腳下是翻滾的黑霧,那是魂族曆代強者死後,靈魂力量凝聚而成的“魂海”。
頭頂是無儘的黑暗,黑暗中隱約有星辰閃爍,但那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魂族佈置的陣法幻象。
虛空中,一個巨大的吞噬漩渦緩緩旋轉。
漩渦直徑超過千丈,通體漆黑,邊緣處有暗紅色的紋路流淌。
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能量、一切靈魂。
那是虛無吞炎的本體顯化。
魂天帝負手而立,黑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他冇有看那個吞噬漩渦,而是望著更遠處的黑暗,眼神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
“千年了……”
低沉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冇有掩飾,冇有偽裝,純粹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蕭玄,你當真是這鬥氣大陸萬年來,最令人牙癢的對手。”
魂天帝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三分忌憚,三分惋惜,餘下儘是梟雄的冷傲。
“論天賦,你我同屬遠古八族翹楚。你十六歲破鬥尊,三十歲成鬥聖,兩百歲達九星巔峰,觸摸半步鬥帝。”
“我呢?我而二十歲鬥尊,五十歲成鬥聖,四百歲纔到九星後期。”
“越到後麵,單論修煉速度,我不如你。”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感慨。
“可你敢以衰敗蕭族之身,搏那萬中無一的鬥帝之路,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連我都要生出幾分佩服。”
虛空中,吞噬漩渦旋轉的速度微微加快,像是在迴應他的話。
魂天帝冇有理會,繼續說著。
“可惜,你終究是個愚者。”
這句話說得很冷,冷得像冰。
“明知鬥氣大陸早已無源氣,卻偏要賭上全族血脈孤注一擲,這般死腦筋,如何能成大事?”
“你護得了蕭族一時,護不住血脈衰竭的頹勢,更看不清這世間‘強者為尊’的本質。”
“所謂道義、族群,在鬥帝之位麵前,不過是可笑的羈絆。”
他想起千年前那一戰。
記憶很清晰,就像發生在昨天。
那時蕭玄衝擊鬥帝失敗,身受重傷,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魂天帝親率魂族三十多位鬥聖、近千位半聖鬥尊,趁夜突襲蕭族祖地。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
蕭玄拖著重傷之軀,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魂族精銳。
他燃燒最後的生命力,施展出驚天動的的劍法,每一劍都帶走一位魂族強者的性命。
三十多位鬥聖,被他斬了十幾位。
魂族大軍,死傷過半。
最後時刻,蕭玄被逼到絕境。
他看著身後殘存的蕭族族人。
那些都是蕭族的精英,是最後的火種。
蕭玄笑了。
那是魂天帝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蕭玄笑。
笑得釋然,笑得決絕。
然後蕭玄引爆了體內三種異火。
三種異火與蕭玄同時自爆,產生的威力超越了鬥聖的範疇。
魂天帝記得那一刻的恐懼。
他全力防禦,還是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出去,肉身破碎,靈魂受創。
他帶來的魂族精銳,在那一爆中又死了大半。
等他掙紮著爬起來時,蕭玄已經灰飛煙滅。
蕭族的殘部,也藉著爆炸的掩護,逃離了祖地。
那一爆,讓魂天帝修養了整整千年。
“我曾勸你交出古帝玉。”魂天帝的聲音在虛空中飄蕩,說道。
“我當年親自去見你,並且直言你我聯手,集齊古玉,打開洞府,共享本源帝氣。”
“待我成就鬥帝,必保你蕭族萬年昌盛。”
“可你偏要抱著那所謂的‘族之榮耀’不放,硬生生將自己逼上絕路。”
魂天帝眼中閃過一抹悵然。
那一抹悵然很短暫,短暫到幾乎不存在。
“你衝擊鬥帝失敗那一刻,我倒真有幾分悵然。”
“這世上能讓我忌憚的對手本就不多,你一隕落,往後的路反倒少了許多趣味。”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甩掉不必要的情緒。
“可你到死都不明白,你輸的從來不是實力,而是時運,是眼界。”
“你為蕭族燃儘一切,最終隻留下一個衰敗的族群和不甘的罵名。”
“而我,踩著你鋪就的道路,集齊古玉、踏平各族,終將成就你夢寐以求的鬥帝之業。”
話音落下,魂天帝眼神徹底恢複冰冷。
那是一種冇有感情的冰冷,像萬載寒冰,像深淵死水。
他轉身,一步踏回大殿。
“傳令。”
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不高,卻清晰的傳到每一個角落。
空間波動,七道身影同時現身。
魂族四魔聖,魂屠、魂煞、魂鏡、魂焱,以及魂虛子、魂滅生,還有一位從未露麵的灰袍老者。
魂族現任大長老,魂千陌。
眾人都躬身行禮:“族長。”
“蕭族古玉現於古元手中,目標明確。”魂天帝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道。
“省去搜尋之苦,是好事。”
七人眼中都閃過喜色。
“但蕭青此子,已成心腹大患。”魂天帝話鋒一轉,說道。
“二十餘歲的七星鬥聖,戰力直逼九星,潛力恐怖。”
“必須列入最高優先級抹殺目標。”
魂屠上前一步,說道:“族長,需要元老他們親自出手嗎?”
魂族四元老,指的是魂元天、魂生天、魂堯、魂天元,他們均為八星鬥聖中後期。
千年前被蕭玄擊殺,以秘法做成活死人,持死寂之門,聯手之下,能抗衡九星鬥聖。
魂天帝看了他一眼,搖頭:“暫時不必。”
“古元現在必然密切關注蕭青,他們出手會引發全麵開戰。”
“時機未到……”
他看向魂滅生,說道:“加派人手,嚴密監控天墓出口,一旦蕭青出來,立刻回報。”
“是。”
“另外……”魂天帝繼續說道。
“加速對炎、雷、藥、石、靈五族的滲透與施壓。”
“製造摩擦,挑起爭端,為最終武力奪取古玉鋪墊。”
魂虛子皺眉:“族長,五族雖然不如古族強大,但聯手起來也不容小覷。”
“強行開戰,我族損失會很大。”
“那就不要讓他們聯手。”魂天帝淡淡道。
“挑撥離間,分化瓦解。”
“炎族與雷族素有舊怨,藥族自視甚高,石族保守,靈族式微。”
“針對他們的弱點,各個擊破。”
“明白。”魂虛子點頭回答道。
魂天帝最後看向魂千陌說道:“古羊此次出手,證明其價值。”
“但他這枚棋子,要用在最關鍵時刻,大戰時破壞古族防禦,趁機盜取古玉。”
“在此之前,不要動用他。”
魂千陌躬身道:“是。”
“下去準備吧。”
七人齊聲應命,身影緩緩消散。
大殿重新恢複寂靜。
魂天帝重新坐回王座,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蕭青的身影。
那個在藥界一掌鎮壓藥萬歸的青衫青年。
又閃過千年前蕭玄那決絕自爆的畫麵。
兩張臉,在某些角度,竟然有些相似。
“蕭玄,你的後輩……比你更可怕。”
魂天帝低聲自語。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成長的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