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北域的一座名為風雨樓的酒肆。
酒肆內,幾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擠滿人的大廳。
人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閃爍,臉上都帶著一種惶惶不安的神色。
就在這時,酒肆厚重的木門被撞開,夾雜著風雨,衝進來一隊渾身濕透,模樣狼狽的傭兵。
為首的那名隊長,臉上還帶著一道未乾的血痕。
他踉蹌著走到一張空桌旁,一屁股坐下。
隨後,這位傭兵隊長抓起桌上的酒壺,也不用碗,仰頭就猛灌了幾大口酒,似乎這樣才能讓他緩過一口氣。
他重重放下酒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
聲音沙啞,帶著尚未散去的後怕和壓抑不住的憤怒,對著同桌幾個相熟的散修低吼道:“媽的!”
“老子這回真是從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差點就交代在外麵,回不來了!”
一個臉上有道疤的鬥王修為的散修湊近了些,低聲問道:“張隊長,你們這次接的什麼活?”
“這麼凶險?看你這傷……”
傭兵隊長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更低,說道:
“我們之前,是在靠近天冥宗控製的黑沼域邊緣,替一個商會護送一批特殊礦石……”
聽到“黑沼域”三個字,旁邊幾桌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人,都不自覺的停下了話頭,豎起了耳朵。
另一個瘦小的鬥靈散修忍不住插嘴,聲音有些發顫,說道:“黑沼域?”
“我……我前陣子聽人路過說,那邊好像……”
“好像出了大事,死了很多人?”
傭兵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說道:
“何止是死了很多人……”
“我們完成任務撤離的時候,冒險繞了點路,想看看能不能撿點便宜……”
“結果,你們猜我們看到了什麼?”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恐怖的景象,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說道:“黑沼城……”
“那座幾十萬人口的大城,連同周圍依附的十幾個鎮子,現在……”
“現在變成了一片死地!真正的死地!”
“一點聲音都冇有,一點活物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建築還在,街道還在,但裡麵……空了!連條野狗,連隻老鼠都冇剩下!”
“隻有一股……一股讓人靈魂發冷的陰寒死氣!”
嘶——
酒肆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隊……隊長,你看清楚了?真是天冥宗的人乾的?他們……他們怎麼敢?!”
那個疤臉散修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
“屠城滅地,收割靈魂……這……這不是魂殿那些雜碎才乾的勾當嗎?”
“天冥宗雖然狠,但以前也冇聽說敢這麼明目張膽的……”
傭兵隊長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咯響:“千真萬確!”
“我們躲得遠,但用鷹眼術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不止黑沼域一個地方!”
“我們一路逃回來,聽到的其他幾路商隊和散修說,靠近天冥宗地盤的其他幾個區域,好像也……”
“估計加起來,這短短時間內,被收割的靈魂中,其中擁有修為的便有百萬之數,並且隻多不少!”
“百萬靈魂……”
幾乎每一桌的客人,都在交頭接耳的談論著同一件事,聲音裡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不安。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放下酒杯,長長歎息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桌都安靜下來傾聽:
“數百萬修士啊……”
“其中不乏鬥靈,鬥王級彆的修士……就這麼被生生抽走了靈魂,成了魂殿的養料?”
“天冥宗此舉,簡直是自絕於天下,令人心寒齒冷。”
“他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鄰桌一個年輕氣盛的修士,開始憤慨的說道:“天冥宗那幫雜碎,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以前就橫行霸道,欺壓弱小,現在更是無法無天了!”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行商模樣的中年人,小心的環顧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看啊,這次是真的要出大事了,要大打出手了。”
“你們想想,天庭那邊,有藥聖者,有焚炎穀的火雲老祖,現在又加上了音穀和早就加入的花宗……”
“這實力,已經是一股誰也不敢小覷的巨浪了。”
“天冥宗那邊,有魂殿在背後撐腰,陰狠手段肯定不少……這中州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咱們這些做點小生意,掙點辛苦錢的,還是早點想想退路吧!”
酒樓裡的議論,幾乎是壓倒性的譴責天冥宗。
儘管魂殿的威名依舊讓人恐懼,但天冥宗這種毫無底線,大規模屠殺低階修士和凡人,隻為抽取靈魂的暴行,徹底觸怒了中州絕大多數勢力的神經。
一種無形的孤立和敵視,開始如同濃霧般籠罩在天冥宗周圍。
而旗幟鮮明對抗魂殿,接納音穀,庇護花宗的天庭聯盟,則在道義和聲勢上,悄然占據了上風。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沉甸甸的壓在了每一個關注時局的中州修士心頭。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酒肆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一些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一直在櫃檯後默默擦拭酒杯的酒肆掌櫃,是個見慣了風浪的老油條。
他此刻也停下了動作,深深歎了口氣,聲音低沉的對滿堂的客人說道:“唉……這世道,怕是要亂了。”
“諸位客官,最近都聽老朽一句勸,小心點吧!”
“冇事……儘量彆往天冥宗的地盤附近湊了。”
風雨樓內的對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關於天冥宗為了與魂殿交易,悍然收割百萬生靈靈魂的恐怖傳聞。
伴隨著這場狂暴的雷雨,以遠超常人想象的速度,在中州北域,繼而向整箇中州瘋狂擴散開去。
恐慌,憤怒,猜疑,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
幾乎在傳聞擴散的同時,音穀,清音大殿。
大殿內繚繞著能安撫心神的淡淡檀香和清雅樂韻,但此刻殿中的氣氛卻凝重得如同鉛塊。
一名身著素袍,麵容剛毅的四星鬥尊長老猛的一拍座椅扶手,說道:“穀主!”
“天冥宗喪心病狂,行此滅絕人性,屠戮百萬生靈之事,天理難容!”
“當年他們追殺我音穀在外曆練的弟子,致使我穀眾多精英弟子隕落,此仇至今未報!”
“如今他們又在我音穀的一些地域造下如此滔天殺孽!”
“此事,我音穀絕不能坐視不理!”
另一位年紀稍長,氣質沉穩的長老眉頭緊鎖,憂慮道:“三長老所言在理,我等同感憤怒。”
“但憤怒歸憤怒,需知天冥宗如今已與魂殿勾結,實力今非昔比。”
“魂殿行事詭秘莫測,底蘊深不可測,我音穀雖不懼一戰!”
“但若因一時義憤,貿然與之為敵,恐……恐會為宗門引來滅頂之災啊。”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大殿上首,音穀穀主,一位風韻猶存,氣質清雅中帶著威嚴的中年美婦,一直沉默的聆聽著長老們的爭論。
她目光平靜的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清越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天冥宗倒行逆施,屠戮我音穀地域無辜生命,抽取靈魂,已自絕於中州。”
“我音穀立穀之基,在於清音淨化,護持本心,亦在於守護一方安寧。”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下首的音玉,繼續說道:“方纔收到天庭傳訊,邀請我等前往星界商議應對天冥宗與魂殿之事。”
“三長老,你與天庭的天帝,藥聖者有過接觸,熟悉情況。”
“此次,便由你代表我音穀,前往天庭與會。”
三長老音玉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聲音堅定:“音玉遵命!”
……
星界,天庭議事主殿。
大殿內氣氛嚴肅,核心高層齊聚。
蕭青端坐主位,氣息深沉內斂,若非知情者,絕難察覺其下隱藏的浩瀚力量。
火雲老祖目光震驚的看向蕭青,他分明從蕭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遠超他的鬥聖氣息。
他看向一旁同為鬥聖的藥塵,藥塵隻是撫了撫鬍鬚,目光充滿深意,朝著火雲老祖點了點頭。
青璿坐於他身側,周身的氣息內斂。
但這股淡淡的威壓卻讓剛剛趕到的花宗宗主花玉,以及音穀代表音玉心中暗驚,暗道青璿的進境之神速。
風尊者首先開口,彙報最新確認的情報,聲音沉重的說道:
“根據我們多方探子冒死傳回的訊息,以及一些逃難者的描述,北域黑沼域及周邊數個人口密集區域的慘狀……”
“基本可以確認,傳聞屬實,生機絕滅,怨氣凝聚不散,現場殘留的靈魂剝離痕跡……”
“與以往發現的魂殿手段類似”
花玉聞言,絕美的臉上瞬間覆蓋了一層寒霜,眼中恨意與殺意交織,冷聲道:“天冥宗!”
“還有幽冥子那個老鬼!果然是一丘之貉,本性難移!”
“當年他們便行事狠毒,不擇手段,如今傍上了魂殿,更是變本加厲,毫無人性!”
這時,音玉起身,對著蕭青,藥老等人拱手,朗聲道:“天帝,藥聖者,諸位!我奉穀主之命前來。”
“天冥宗與魂殿之惡行,人神共憤,我音穀上下,願與天庭,與在座諸位盟友同心協力,共同應對!”
“但凡有所差遣,隻要不違我音穀道義,音穀定當全力配合!”
藥老撫須點頭,眼中閃過欣慰之色,說道:“音穀深明大義,以蒼生為念,老夫佩服。”
“如今局勢危急,正需我等摒棄前嫌,同心協力。”
蕭青微微頷首,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點了點,沉吟道:
“天冥宗此次收割百萬靈魂,動作之大,毫不掩飾,足以證明他們與魂殿的交易已進入實質階段,所圖必然不小。”
“我們若要對天冥宗出手,必然直接觸及他們背後的魂殿。”
“所以,這不會是一場簡單的宗門衝突。”
蕭青心中思忖,他二星鬥聖的修為暫時不宜暴露。
雖然他如今可以靠著天境後期的靈魂力量和法則形態,以及各種手段,能夠擁有媲美五星鬥聖的戰力。
但以魂殿對他的關注,若再展現出超越常規的成長速度,恐怕會引來魂族更高層次的注視,甚至可能驚動魂天帝那等存在對他出手。
目前,以天庭的常規力量應對,以青璿新晉半聖和藥老他們為明麵上的高階戰力,更為穩妥。
他的力量,需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敵人最致命的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