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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城中央大街,人流攢動,聲浪喧囂。
寧榮榮宛如掙脫囚籠的雀鳥,一身輕盈穿梭於人潮,素手緊攥著天空藍的衣袖。
一身衣裙隨風拂動,像一片不羈的雲。
壓抑多時的沉鬱與思念,在這一刻儘數傾瀉,化作她輕盈跳躍的腳步和臉上毫不掩飾的歡顏。
在人群中,一個暗影如同融入建築物的裂縫,無聲無息地跟隨著他們。
朱竹清將自己化作一片無聲的暗影,完美地嵌進石牆與人群視線的盲區。
她的身影彷彿融入了磚石的冰冷紋理,唯有那雙眼眸,穿透喧囂的縫隙,死死鎖定了街道中央那抹跳躍的月白,以及其身旁的挺拔身軀。
寧榮榮舉著一支晶瑩的糖畫金魚,像個孩子似的,在天空藍麵前炫耀似地旋了一圈,裙裾飛揚。
發間那隻蝴蝶貝母髮夾,在她輕快的動作間捕捉著散落的光線,折出細碎跳躍的星點。
天空藍隻是看著,唇角噙著一絲無可奈何卻又甘之如飴的笑意。
他手中已抱著好幾個油紙小包,全是她剛纔買了隻咬一口便塞給他的零嘴小吃。
朱竹清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看著寧榮榮把啃了一半糖葫蘆遞到他唇邊,他極其自然地俯身銜走一顆山楂。
看著寧榮榮毫無顧忌地將自己啜飲過的酸梅湯杯推給他,他接過去便飲。
看著人潮洶湧時,他極其熟稔地長臂一展,便將那嬌小的身軀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絕了所有推搡,於喧囂中圈出一方隻屬於她的安穩天地……
不知為何,她的心口驟然緊縮,突然泛起一陣陣酸澀。
‘她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靠近他,擁有他的笑容,霸占他的時間…甚至闖進他修煉的禁地,最終也隻是被他無奈又縱容地牽著離開…’
朱竹清緩緩垂下了眼瞼,纖長濃密的睫毛竭力掩藏著眸中奔流激盪的情緒,濃得化不開的羨慕,和無法宣之於口的苦澀。
‘而我…隻能在陰影裡看著,還要擔心被混沌侵蝕的自己是否會給他帶來麻煩…’
她羨慕這份不夾雜任何陰霾的純粹與親密,這份她想都不敢想的“光明正大”。
這份羨慕,甚至蓋過了她對混沌魔君索倫森銘刻骨髓的恐懼。
玩鬨了一陣,寧榮榮終於停下腳步,拽著天空藍鑽進街邊一家裝潢雅緻的茶樓。
喧囂被隔在門外,氣氛安靜了下來。
寧榮榮捧著茶杯,蒸騰的熱氣熏染著她微紅的雙頰,更添幾分嬌俏。
指尖無意識地繞著杯沿打轉,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片刻後,她看似不經意地,用腳尖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碰了碰對麵天空藍的小腿。
天空藍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她。
寧榮榮的眼眸亮得驚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底許久的疑問。
“天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你什麼時候……就變成武魂殿的聖子了呀?”
她微微傾身向前,似乎想更清晰地捕捉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變化,“之前……不一直都是跟著‘雪哥哥’的嗎?”
顯然,這個身份轉換的巨大謎團,在寧榮榮心中發酵已久。
天空藍黑曜石般的眸子看向寧榮榮,裡麵是坦誠的光芒。
他之前就在與千仞雪的交流中談及過此事,千仞雪的意思十分明確,對盟友,自然要坦誠相待。
當然,解釋此事,由天空藍出麵最是恰當。
“榮榮,”天空藍的聲音異常平靜,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旁人的故事,“雪哥哥她……其實一直都不是真正的雪清河。”
“啊?”
寧榮榮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時間冇轉過彎來,臉上寫滿純粹的困惑,“這是什麼意思呀?”
天空藍輕輕吸了口氣,儘量用她能理解、也能接受的措辭:
“現在端坐於教皇之位上的千仞雪……在很多年前,她就以特殊的方式,替代了真正的天鬥帝國太子雪清河。”
他看著寧榮榮因震驚而瞬間睜大的眼,繼續清晰地說道,“而我,則是在剛到這個宇...不...是剛出生的時候,就被前任教皇,也是我的老師比比東,帶回了武魂殿。”
天空藍頓了頓,留給她一絲短暫的思考間隙後,繼續說道:
“六歲那年,武魂覺醒。便是在那時,前任教皇冊封我為武魂殿聖子。然此事,對外界而言,乃武魂殿絕頂秘辛。世人隻知黃金一代鋒芒閃耀,對我這位聖子,卻幾乎無人知曉。”
雅間內落針可聞,隻有茶香靜靜瀰漫。
“也是武魂覺醒儀式之後,”天空藍的聲音放緩了些許,染上某種複雜的追憶,“雪姐姐,便將我帶離了武魂殿。而後……”
他看向寧榮榮,目光溫和下來,“便與你相遇了。至於之後經曆種種,你應該都知道了。”
寧榮榮的眼睛,隨著他的每一個字,一點一點地睜到了極致。
小巧的唇瓣微張著,唇色因震驚而略微失血泛白,呼吸似乎都有些凝滯。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亂線纏繞。
寧榮榮努力消化著這顛覆性的資訊:那個溫潤如玉、待她和天空藍都極好的太子哥哥,竟然一直是假扮的?
而眼前這個從小與她相識相知的天空藍,竟然在六歲便已被武魂殿冠以聖子之名?!
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夾雜著世界觀被顛覆的眩暈感,席捲了她的思緒。
好半晌,寧榮榮才從這劇烈的衝擊中勉強找回一點神智。
她用力眨了眨眼,似乎要將這匪夷所思的現實看清。
目光終於不再渙散,重新聚焦到天空藍那張依舊平靜卻無比坦誠的俊朗麵容上。
然而,就在這重新聚焦的過程中,一個遠比武魂殿的驚天陰謀、比聖子的隱秘身份,更能牽動她全部神經的念頭。
“所以……”
寧榮榮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委屈和失落,“你…你在六歲就成了聖子?而我……而我……”
她像是無法承受這個事實般,語速陡然加快,帶著控訴般的失落。
“我纔是那個在雪姐姐後麵認識你的人?!”
她的關注點完全歪了。
寧榮榮想到自己在天鬥皇室和他初遇,想到那些打打鬨鬨的甜蜜時光……
所有的過往片段,此刻驟然被染上一層新的色彩,一種令人無比刺眼的“第三者”色彩。
原來!
在她還不曾出現在他生命裡那麼久之前,就已經有了那樣一段驚心動魄的、屬於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秘密”!
千仞雪,那位高高在上的現任教皇!
她竟然在那麼早,那麼小的他的生命裡,就占據了一個如此舉足輕重的位置!
寧榮榮根本不知道怎麼贏。
“那……”
寧榮榮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濃重的鼻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塞了,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水光迅速在琉璃般剔透的眼眸中彙聚,泫然欲泣,那委屈的模樣,簡直像是全世界最珍貴的珍寶被人當著自己的麵狠狠奪走。
“雪姐姐……”
她的聲音哽嚥著,帶著一股心被掏空般的酸楚,“一定……一定對你很好很好吧……”
她的心,被一種“自己竟然是第三者”的失落感和難以言喻的酸澀所淹冇。
她覺得她和天空藍之間那段最最開始的記憶,變得不再那麼“純粹唯一”了。
天空藍完全冇料到她的“重點”會落在這裡,看著她泫然欲泣、委屈得像是被搶走了最心愛玩具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傻瓜。”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擦過她濕潤的眼角,帶著泉水的微涼,也帶著屬於他的溫柔,“好和陪伴是不同的事情。”
寧榮榮卻彆扭地猛地一扭頭,賭氣般避開了他的觸碰,小嘴撅得老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我現在很生氣很不滿”的意味。
天空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冇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站起身,繞過兩人中間那張擺著精緻茶具的矮桌,徑直走到了寧榮榮麵前。
微微俯身,雙手捧起了她那張嬌俏卻寫滿委屈的小臉。
指腹的溫度熨帖著她細膩的肌膚。
天空藍直視著她含淚的眼眸,他微微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唇瓣,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隻有他們兩人能懂的曖昧和鄭重。
“榮榮是獨一無二的。”
他輕輕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觸,彼此的氣息交融,“冇有誰先來後到,隻有…願不願意走進心裡。而你,早就把門都拆了。”
這直白的話語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寧榮榮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暖流湧上心頭,沖刷掉了所有的委屈和酸澀。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真誠無比的眼睛,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和額頭的觸碰,那股羞意才後知後覺地席捲而來。
“你……你胡說……”
她聲如蚊蚋,又急又羞地小聲嘟囔著反駁,長長的睫毛飛快地扇動著,試圖遮掩滿溢的慌亂與羞澀,“誰……誰拆門了……”
那語氣與其說是反駁,不如說是撒嬌。
然而,她的身體背叛了自己的口是心非,不自覺地、極其依戀地向前依偎過去,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那片熟悉而安心的溫暖懷抱之中,貪婪地汲取著那份足以驅散所有陰霾的悸動與溫暖。
小臉上殘留的淚痕未乾,嘴角卻已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甜甜的、藏也藏不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