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帝國東南邊陲,風蝕鎮。
粗糙的砂岩房屋在灼熱的日光下蒸騰著稀薄扭曲的熱氣,街道上人影稀疏,隻有幾個頑童在滿是塵土的巷口追逐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狗,粗糲的笑罵聲在凝滯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此時的比比東正蜷縮在廢棄酒窖最深處的陰影裡,冰冷的石壁緊貼脊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冷的刀片在肺腑間攪動、切割,牽扯出更深沉的劇痛。
那該死的混沌之力,如同億萬隻貪婪的毒蟻,在她全身的經脈中瘋狂啃噬、奔竄、撕扯,逼迫她不得不分出超過七成的龐大魂力,死死壓製這股跗骨之蛆般的侵蝕。
額間,那象征著羅刹神位傳承的暗紫色神印黯淡無光,卻像一道無形的、冰冷的枷鎖,將她原本九十八級巔峰的浩瀚力量,死死禁錮在九十六級的界限之下,沉重得令人窒息。
突然——
頭頂傳來細碎密集的簌簌聲,陳腐的沙塵撲簌簌落下。
比比東猛地抬頭,酒窖裡的渾濁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就在同一刹那,她體內深處被強行壓製的混沌之力猛地一跳。
一股龐大到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意誌,瞬間漫過整個風蝕鎮,滲透進每一寸空間,每一粒塵埃。
天空的光線彷彿被一隻巨幕遮蓋,迅速黯淡下去,沉滯的鉛灰色取代了灼目的陽光,空氣變得粘稠如膠,帶著濃烈的死亡與腐朽的腥臭氣息撲麵而來,塞滿鼻腔。
“怎麼可能?!”
比比東的心臟像是被一塊寒冰全部裹住。
她簡直不敢相信。
自己明明已經躲藏到了星羅帝國最荒僻的東南邊陲,這混沌魔君索倫森竟還能如此精準地追蹤至此?
忽然!
“嗚啊——!”
“救命!神啊——!”
絕望的尖叫和哭喊如同滾燙的沸水,猛地從鎮子各個角落炸開,淒厲地撕破凝滯。
但這些聲音僅僅持續了半息,便被那股無處不在、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壓狠狠摁了下去,碾碎,最終化作一片令人頭皮炸裂的、壓抑到極致的死寂嗚咽,在粘稠的空氣裡絕望地迴盪。
逃!
比比東眼中厲芒爆閃,冇有絲毫猶豫。
背後六片殘破的紫色薄翼瞬間彈出,“嗡——!”
高頻的震顫撕裂了地窖濃重的黑暗,發出刺耳的尖鳴!
暗紫色的魂力瞬間包裹住她纖細卻緊繃的身軀,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的暗紫色毒箭,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向上方腐朽的地窖蓋板狂暴衝去!
“轟——!”
腐朽厚重的木製蓋板在狂暴的魂力衝擊下化為漫天激射的木屑碎渣。
比比東的身形剛剛破土而出,凝固在驟然昏暗天光下的地獄景象,便如同燒紅的冰錐,狠狠刺入她的眼底!
風蝕鎮中央低空,正懸浮著一道魁偉如遠古魔神的身影。
**的古銅色上身,佈滿了扭曲蠕動、彷彿擁有生命的暗紫色魔紋,賁張虯結的肌肉在皮膚下鼓脹,蘊藏著純粹的毀滅效能量。
那雙曾經屬於人類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熔岩般翻滾的猩紅,裡麵燃燒著純粹的暴戾與對萬物終結的饑渴,再無半分屬於人的情緒。
正是曾經的昊天鬥羅、絕世鬥羅——唐晨!
他手中那柄纏繞著沸騰紫黑色混沌能量的巨大昊天錘,高高揚起。
錘首在混沌之力的灌注下瘋狂膨脹,如同從地獄深淵拔起的黑色山巒,投下的巨大陰影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瞬間吞噬了大半個城鎮殘存的輪廓。
“魔君大人,需要爾等的絕望與恐懼!”
唐晨的咆哮如同億萬亡魂齊聲敲響的地獄喪鐘,裹挾著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轟然砸落!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拉長、扭曲、凝固。
錘影之下,是狹窄街道上因極致恐懼而徹底僵直、如同劣質泥塑的平民。
懷抱嬰兒的母親徒勞地將孩子死死摟在胸前,骨節因用力而慘白。
白髮蒼蒼的老者仰著頭,渾濁的眼珠裡倒映著那遮蔽天日、不斷放大的死亡陰影。
孩童張著嘴,稚嫩的哭喊被無形的恐懼死死卡在喉嚨深處,隻剩下全身篩糠般的無聲顫抖。
混沌昊天錘裹挾著滅世之威,悍然砸入風蝕鎮最密集的居住區!
轟——!!!
冇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種令人牙根發酸、頭皮發麻的,大地深層結構被強行揉碎、千萬根骨骼在同一瞬間被碾成齏粉的沉悶巨響!
狂暴的紫黑色混沌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死亡之環,以錘擊點為中心,無聲無息又迅疾無比地瞬間擴散開去。
所過之處,無論是粗糲堅硬的砂岩房屋,還是那些在最後瞬間試圖驚恐奔逃的血肉之軀,都在接觸到衝擊波邊緣的刹那,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高溫熔爐。
無聲無息!
扭曲!變形!崩塌!氣化!
濃厚的煙塵混合著濃得化不開、令人作嘔的粘稠血腥氣,如同噴發的火山熔岩,沖天而起,翻滾著,膨脹著,最終在昏暗的天幕下形成一朵不斷蠕動、肮臟汙穢的暗紅色蘑菇雲,緩緩上升,如同為這片土地釘上的巨大墓誌銘。
視野所及,隻剩下一個巨大到令人失語的、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縫隙中嘶嘶冒出。
坑洞邊緣邊緣是翻卷的、被高溫瞬間熔融又急速冷卻的琉璃狀岩層,刺鼻的青煙從這些扭曲的。
坑洞周圍,僅存的斷壁殘垣呈放射狀淒慘地向外倒塌、傾頹,斷裂的肢體、破碎的內臟、撕開的皮肉如同地獄畫師最瘋狂的塗鴉,點綴其上。
粘稠的猩紅血泊迅速在地麵裂開的巨大縫隙間彙聚、流淌,將原本焦黑的土地浸染成一片無邊無際、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暗紅沼澤。
風蝕鎮,連同其中掙紮求存的數千生靈,在這一錘之下,徹底化為曆史塵埃中一抹微不足道的汙跡。
隻剩下嗚咽的風,穿過廢墟嶙峋的斷壁殘垣,發出如同億萬亡魂在深淵底層絕望哀嚎的悲鳴。
比比東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冰冷寒意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彷彿連血液都凝固成了冰渣。
但緊接著,一股焚儘理智的滔天怒火,如同沉睡萬載的火山在她靈魂深處轟然爆發。
比比東並非悲天憫人的聖人,手上沾染的鮮血亦不在少數,但眼前這毫無意義、純粹為播撒絕望和收割恐懼而進行的、針對螻蟻般平民的徹底屠戮,依舊狠狠踐踏了她作為曾經武魂殿至高統治者的最後一絲不容褻瀆的底線!
然而,理智如同冰水澆頭。
她清晰地知道,麵對完全混沌化、力量暴漲到難以揣度的唐晨,此刻的自己冇有任何戰勝的可能,甚至連全身而退都是一種奢望。
就在那毀滅性的煙塵尚未完全騰起的瞬間,比比東殘破的紫翼猛地一震,整個人化作一道決絕的暗紫色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與唐晨相反的方向亡命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