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深邃的目光,如同沉靜的湖麵,緩緩落在千仞雪那張絕美的臉龐上——那與比比東有著七分驚人相似的輪廓,此刻卻佈滿了與母親截然不同的堅定與焦灼。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絲竭力掩藏,卻如同冰層下暗流般無法磨滅的掙紮與痛楚,那是血緣帶來的宿命撕扯。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
彷彿在衡量,又彷彿在透過她看向某個遙遠的身影。
供奉殿內濃鬱的光明氣息彷彿也在這沉默中凝固。時間彷彿被拉長,隻有聖光無聲流淌。
他像是在衡量著整個大陸的天平,又彷彿透過眼前倔強的孫女,看到了某個遙遠而模糊、同樣倔強卻最終走向深淵的身影。
終於,千道流緩緩抬起了手。
那動作並不迅疾,卻帶著一種執掌乾坤、定鼎山河的天然威嚴,彷彿他抬起的不是一隻手,而是命運的權杖。
他冇有直接迴應千仞雪急切的請戰,目光轉向了依舊單膝跪地、渾身浴血、氣息紊亂悲愴的菊鬥羅月關。
千道流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與命令:“月關長老,辛苦了。此役情報,至關重要。你魂力精神損耗過巨,傷勢不輕,即刻退下休養,務必儘快恢複元氣。”
“大供奉!!!”
月關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如同瀕死的凶獸。
他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泣血的悲鳴:“屬下…屬下願為先鋒!求大供奉允準!屬下即刻殺入星羅腹地!拚了這條命,也要救回老鬼!誅殺混沌魔君!求大供奉成全!!!”
救回老鬼?這四個字喊出時,他心中其實早已被冰冷的絕望浸透。
被混沌魔君索倫森親手擄走,落入那無邊的混沌黑霧,結局…恐怕比形神俱滅更加可怖,更加令人絕望。
但那份刻入骨髓的同袍之情,那份眼睜睜看著摯友被拖入深淵卻無力救援的錐心愧疚,如同地獄業火灼燒著他的靈魂。
此刻,他隻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哪怕隻能遠遠看上一眼,哪怕最終隻能與那混沌同歸於儘,也好過在此刻苟延殘喘!
“救回鬼魅?”
千道流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電,彷彿兩道實質的聖光,瞬間穿透了月關眼中翻騰的悲憤與瘋狂,直刺他靈魂深處那點搖搖欲墜、近乎奢望的幻想。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寒冰凝成的審判之錘,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與殘酷的現實:“你當知曉,鬼魅長老身無聖靈之力護體,且已落入混沌魔君索倫森之手。此等情形之下,希望尚存幾何?”
這平靜的話語,如同兜頭澆下的極地寒泉,瞬間澆滅了月關眼中那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名為“營救”的微弱火焰。
月關的身體如遭重擊般劇震,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褪儘最後一絲血色,變得如同死灰。
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似乎想反駁,想呐喊,最終卻隻化作一聲無聲的嗚咽,頹然地、深深地垂下了那顆曾經驕傲的金色頭顱。
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聳動起來,無聲的淚水混合著臉上未乾的血汙,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大供奉的話,是冰冷刺骨、不容辯駁的終極宣判。
老鬼…或許真的…回不來了。
千道流的目光從這位悲痛欲絕的長老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千仞雪身上。
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沉甸甸的、如同托付山嶽般的意味:“雪兒。”
“爺爺!”千仞雪立刻挺直了脊背,如同即將出鞘的聖劍。
所有的焦慮、掙紮瞬間被壓下,她的眼眸中隻剩下熊熊燃燒的戰意與屬於領袖的絕對冷靜。
“唐晨重新現世,且已淪為混沌走狗,”千道流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的決斷與絕對的自信,“其力量更勝往昔巔峰之時。此次,非我親自出手不可。”
千仞雪心頭驟然一凜!爺爺要親自出手!目標直指那位被混沌化的昔日陸地無敵!這無疑是最具威懾力、也最穩妥的選擇。
以爺爺聖靈化後的實力,天使鬥羅的威能,哪怕唐晨被混沌化,也未必能討得半分好處!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供奉殿內所有的神聖氣息都吸入肺腑,壓下心頭所有翻騰的雜念。
絕美的臉龐上,最後一絲屬於“千仞雪”的個人情緒徹底斂去,隻剩下屬於“武魂殿教皇”的堅毅、冷冽與絕對的擔當:“是!雪兒領命!武魂城在,我武魂殿之根基便在!爺爺放心,武魂殿,有我!”
千道流微微頷首,那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飛快掠過。
雪兒,終究是成長了,能擔得起這份重擔。
隨即,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悠遠,彷彿穿透了供奉殿那由聖光構築的宏偉穹頂,投向了遙遠的東南方——那片屬於星羅帝國的、此刻正被混沌陰影籠罩的未知而危險的疆域。
那裡,有宿敵,有魔君,更有一個即將滑向深淵的血脈源頭。
“至於索倫森此行的最終目標”
千道流的聲音低沉下去,如同悶雷滾過天際,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冰冷威嚴,“我會親自去‘迎接’。”
“迎接”二字,他說得極重,每一個音節都彷彿裹挾著萬載寒冰與千鈞雷霆。
其中蘊含的凜冽殺意,讓整個供奉殿內流淌的聖光都似乎凝滯了一瞬,武魂城上空的溫度彷彿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他冇有說出“比比東”這個名字。
但在場的千仞雪和悲痛中的月關,都無比清晰地明白他話語所指。
是去阻止她被徹底混沌化?還是在必要之時,親手終結這個可能帶來更大災難、甚至顛覆大陸的“禍源”?
千道流冇有明言,但那話語中斬釘截鐵的決絕,那眼神中凍結一切的冰冷,已說明瞭一切。
為了武魂殿,為了聖靈,為了這片大陸的存續,他,天使鬥羅千道流,將不惜任何代價!
話音落下,千道流的身影並未有任何誇張的動作。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卻瞬間與整個供奉殿、與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神像、與這片天地間流淌的浩瀚光明法則,完美地融為一體!
下一刻,一道純粹到極致、彷彿由宇宙誕生之初最本源的光明凝聚而成的聖靈光柱,毫無征兆地自六翼天使神像前轟然爆發!
光柱璀璨奪目,蘊含著無與倫比的神聖威嚴,瞬間貫穿了供奉殿那由強大魂力構築的穹頂,直刺雲霄!
轟——
光柱通天徹地,將整個武魂城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無數魂師和居民驚愕地抬頭仰望,感受著那浩瀚如海、神聖威嚴到令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磅礴氣息!
光柱之中,千道流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隻有那浩蕩磅礴、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汙穢的天使鬥羅氣息,如同神祇降下的宣告,瞬間席捲了整個武魂城,並化作一股無形的意誌洪流,朝著遙遠的東南方向,如同滅世的海嘯般洶湧澎湃地擴散開去!
那是天空無敵的意誌!是現世聖靈一方最高戰力降臨的宣言!是對混沌魔君索倫森最直接的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