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獵魂森林邊緣。
篝火在暮色中跳躍,舔舐著架上的魂獸肉,油脂滴落,滋滋作響,香氣瀰漫。
少年趙臨川倚靠在一棵巨樹的虯根上,火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撕扯著烤肉,灌著粗陶壺裡的烈酒,辛辣的酒液滑落嘴角也毫不在意,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嗬...”突然,不遠處的灌木叢傳來細微卻突兀的響動。
趙臨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怎麼?躲不下去了?”
“七寶琉璃宗的人,什麼時候學老鼠鑽草叢了?”
短暫的沉寂後,一個身著華貴繡服的身影走出,胸前七層寶塔徽記在火光下清晰可見。
來人約莫四十,麵容端正,步伐沉穩,停在篝火丈許外,鄭重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在下七寶琉璃宗外門長老,寧無延。”
“偶然途經,見大人獨酌,不敢叨擾。”
“若有驚擾,還望海涵。”
“客套話省省。”趙臨川側過頭,目光如冷冽劍鋒掃去,“從城裡跟到這荒山野嶺,說出你的來意。”
寧無延心中一凜,麵上恭敬不變,“大人慧眼。”
“在下奉宗主及骨鬥羅冕下之命,特來拜會!”
“宗主對大人極為看重,誠摯邀請魂聖趙臨川大人加入七寶琉璃宗!”
“宗門願以最高供奉之禮相待,資源、地位,皆可商議!”
“冇興趣。”趙臨川灌了口酒,辛辣直衝胃底,聲音淡漠,“我無意加入任何勢力,隻想安靜修行。”
寧無延腰彎得更深,語氣懇切卻暗藏機鋒,“大人年紀輕輕便登臨魂聖,封號鬥羅指日可待!”
“然獨行之路艱難!”
“若有宗門為後盾,傾力扶持,道路必將坦蕩!”
“宗門寶庫底蘊深厚,未來...甚至為您獵取一枚傳說中的十萬年魂環,也非不可能!”
“你們調查我?”趙臨川的目光驟然冰寒,空氣彷彿凝固,“還是覺得,離了你們的‘幫助’,我成不了封號鬥羅?”
話音未落,七道令人心悸的魂環轟然自他腳下升起!
紫!紫!黑!黑!黑!黑!淡粉!
顛覆常理的魂環爆發出磅礴冰冷的魂壓,如同無形海嘯!
篝火被瞬間壓得隻剩微弱火苗,淩厲的肅殺之氣死死鎖住寧無延,讓他呼吸驟停!
“你們覺得——”趙臨川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那夢幻而危險的淡粉色第七魂環幽幽閃爍,“我趙臨川,做不到親手獵殺十萬年魂獸?!”
寧無延冷汗浸透內襯,強壓驚懼,聲音微顫,“大…大人息怒!絕無此意!”
“隻是...大陸之上,夭折的天才,從來不是真正的天才!”
“武魂殿近年鋒芒畢露,四處擴張,招攬、壓製乃至清除異己天才!”
“大人天賦異稟,實力超群,卻無強大勢力庇護!”
“若他日遭了武魂殿的忌憚或暗算,如何是好?”
“七寶琉璃宗——願為大人保駕護航!”
“繞這麼大圈子...”趙臨川忽然笑了,笑聲冰冷刺骨,“哢擦!”手中粗陶酒壺瞬間被捏成齏粉!“你們這是在威脅我了?”
“在下不敢!”寧無延亡魂大冒,腰幾乎折成直角,額頭重重磕下!
他飛快地從領口中掏出一張大陸通用錢莊所發行的不記名黑卡,雙手舉過頭頂。
“大人息怒!無論您意願如何,此乃宗門對強者一點微末敬意!萬望收下!”
青光一閃,黑卡落入趙臨川手中。
指尖魂力微吐,百萬金魂幣的數額瞭然於心。
他嘴角扯起一絲毫無溫度的淺笑,“七寶琉璃宗,富可敵國,名不虛傳。”
“初次見麵,百萬金魂幣當‘見麵禮’,好大手筆。”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若大人加入,所得遠不止於此!”
寧無延聲音發顫,透出告退之意,“若無吩咐,在下...先告辭了!”
“滾吧。”趙臨川隨意揮手,目光冰冷,彷彿在看一件死物。
寧無延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後退,不忘補充,“大人放心!宗門已為您掩蓋之前蹤跡!”
“關於您的魂環配置,外界並無確切訊息!”
“今後您大可不必如此避世!”說完,他半躬著身,一步步挪出火光範圍,融入黑暗纔敢直起身,長長撥出一口濁氣,逃也似的離去。
趙臨川掂量著冰涼的黑卡,心中嗤笑,“這錢,不要白不要。”
他揣好黑卡,足尖輕點,身影鬼魅般拔地而起,穩穩落在粗壯樹枝上。
篝火劈啪,火光漸弱。趙臨川靠在樹乾上。
“麻煩...”一聲低語,幾不可聞。
他閉上眼,卻無睡意。
來到這個世界十六載,光陰彷彿在他身上凝固。
直到前些日子,他才驚覺的發現,那停滯的歲月齒輪,終於是重新轉動了。
十六年,彈指一瞬,又漫長如囚禁。
這具身軀承載著他,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冷眼旁觀著鬥羅大陸的風起雲湧。
他見過山川壯麗,也嗅過血雨腥風。
世界很大,他想去看,想去做些什麼,去改變一些什麼...
但那些翻騰於腦海深處的“故事”,那些他明明“知曉”卻無力改變的軌跡,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砝碼,壓在心頭。
冇有力量,一切皆是虛妄。
在這個以武魂銘刻實力、以拳頭丈量真理的世界,空談理想,不過是取死之道。
篝火餘燼的最後一點微光,掙紮著映亮他沉靜的側臉,勾勒出緊抿的唇線和下頜冷硬的弧度。
一種無形的壓力,比方纔麵對寧無延時更加沉重,自心底瀰漫開來,
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被束縛、被窺伺、被命運洪流裹挾的壓抑。
他悄然握緊了拳,指節在黑暗中發出輕微的脆響。
體內奔流的魂力無聲咆哮,那七道顛覆常理的魂環彷彿在血脈深處灼灼燃燒。
巔峰?
趙臨川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勾起一絲近乎狂狷的弧度。
他要的,豈止是這片大陸的頂點?
既然規則已被他踏在腳下,那便索性——
捅破這天!
用這身打破常理的力量,親手丈量,這魂師之路的儘頭,究竟是何等光景!
他要立於那絕巔之上,然後...
去做他趙臨川想做的事!去改變他想改變的結局!
篝火徹底熄滅,最後一絲青煙消散在冰冷的夜氣中。
樹下,再無半點聲息,隻有一雙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的眼眸,銳利如出鞘的劍鋒,倒映著漫天星鬥,燃燒著無聲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