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後相當於從頭開始修煉,必須抓緊時間。
說乾就乾。
靈時邇滑下床,玉白色的蛇身在黑暗的地板上幾乎隱形。
她遊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光翎,還睡著,冇動靜。
很好。
她轉過頭,正準備從門縫溜出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了床邊椅子上搭著的一件外套。
銀白色的,鑲著冰藍色的邊,一看就是光翎的衣服。
靈時邇猶豫了一下。
這外套……看起來挺暖和的。
她雖然不怕冷,但夜晚的宮殿確實有點涼。
而且之後修煉要化成人形,多一層保暖總是好的。
於是她改變了方向,遊到椅子邊,用尾巴捲起那件外套。
對她來說太大了,但勉強能拖得動。
她把外套拖到地上,然後整條蛇鑽了進去,用外套把自己裹起來。
好了,現在暖和了,也隱蔽了。
她滿意地甩甩尾巴,然後拖著外套,從門縫裡擠了出去。
門縫很窄,但對她這樣纖細的蛇身來說足夠了。
她擠出去時,外套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拽,“嘶啦”一聲輕響,外套的袖子被門縫勾破了一小條。
靈時邇:“……”
她僵硬地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房間裡冇動靜,才鬆了口氣。不管了,先溜再說。
她拖著破了一角的外套,在走廊裡慢悠悠地遊走。
夜晚的宮殿很安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巡邏侍衛的腳步聲,還有更遠處的鐘聲。
走廊兩側點著壁燈,光線昏暗,勉強照亮前路。
靈時邇一邊遊一邊記路。
她經過了白天走過的那個庭院,看到了水池裡的錦鯉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她經過了幾個岔路口,每次都選擇看起來更隱蔽、更少人走的那條。
最後她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個小廳的角落,擺著幾個高大的花瓶,花瓶後麵有一小片空地,被陰影完全籠罩。
從外麵看,根本看不到裡麵有人。
完美。
靈時邇鑽到花瓶後麵,把光翎的外套鋪在地上,然後變回人形。
六歲女童的模樣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嬌小。
她赤腳站在地上,衣服穿在身上顯得皮膚更加玉白。
那皮膚在暗處會泛著淡淡的熒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金色的光暈從她周身浮現,比白天更明顯,因為夜晚的黑暗讓那光芒無處隱藏。
淡金色的霧氣在呼吸間吞吐,背脊上那條金紋即使隔著衣服也透出光來,明暗交替,隨著魂力流轉的節奏閃爍。
她完全沉浸在修煉中,冇注意到,在不遠處的陰影裡,有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
光翎在靈時邇醒來的那一刻就醒了。
九十六級的封號鬥羅,怎麼可能真的在一條十萬年魂獸身邊毫無防備地熟睡?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但魂力感知早已籠罩了整個房間,甚至延伸到門外。
他感覺到小蛇醒了,感覺到她爬到枕頭邊戳他的頭髮,感覺到她滑下床,感覺到她……拖走了他的外套。
光翎差點冇繃住笑出聲來。
這小東西,偷溜就偷溜,還順走他的衣服?
是覺得冷,還是單純想占他便宜?
他耐著性子,等她完全離開房間,才悄無聲息地起身。
他冇點燈,也冇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像一道影子般飄出房間,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他看著她拖著那件對她來說過於巨大的外套,在走廊裡笨拙地遊走,外套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響。
他看著她經過庭院時,還停下來看了看水池裡的錦鯉,金赤色的豎瞳裡閃過好奇的光。
他看著她最終停在一個偏僻的角落,鑽到花瓶後麵。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瞳孔驟縮的一幕——
玉白色的小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約莫六歲的人類女童。
女童有著純黑如夜的長髮,散在背後如同鋪開的綢緞。
皮膚是溫潤的玉白色,在暗處泛著淡淡的熒光。
她赤腳站在地上,身上穿著他的衣服。
那衣服對她來說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幾道,下襬拖到腳踝。
但最讓光翎震驚的,是她周身浮現的金色光暈,還有背脊上那條隱約透出衣服的金紋。
那是小蛇的金紋。
化形。
十萬年魂獸化形。
光翎站在陰影裡,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個修煉中的小女孩,心臟不受控製地加快了跳動。
她居然是十萬年魂獸。
光翎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十萬年魂環、十萬年魂骨、化形魂獸的修煉速度、還有……她現在相當於從頭開始,是最脆弱的時候。
如果他現在出手……
他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
不。
他不想殺她。
不僅不想殺,他甚至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十萬年化形魂獸,這對任何魂師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
包括供奉殿的其他幾位,包括武魂殿的長老,包括……教皇。
如果他們知道她的存在,她會被撕碎的。
光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按理說,他是武魂殿的供奉,應該第一時間上報,然後……
然後看著她被獵殺,被取環取骨?
光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小女孩驚慌失措地逃跑,被無數魂師圍捕,最後倒在血泊中,金赤色的眼睛失去光彩……
不。
他接受不了。
即使隻是想象,那種畫麵也讓他心裡一陣抽緊。
他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他先發現了她,那她就是他的。
他會保護她,在她強大到足以自保之前,不讓任何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光翎想著,目光重新落在那個人類女孩身上。
她現在修煉得很認真,金色光暈在她周身流轉,背脊上的金紋明暗交替,那張小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稚嫩,也格外……脆弱。
他看了她修煉入定整整一夜。
看著她修煉,看著她偶爾睜開眼睛,茫然地看看四周,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
看著她背脊上的金紋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