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157章

儘管卡隆堡在之前的襲擊中成功擊退了敵人，但自身也遭受了重創。斷壁殘垣間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緊張的重建工作已在雪清河與影衛的協調下如火如荼地展開。雪清河正竭力調動一切可用資源試圖修補這座傷痕纍纍的城市，每一道指令都力求精準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卡隆堡的生機與秩序。

“喏，你要的東西。”一個清亮又不失幾分慵懶的聲音打破了指揮所內的凝重。塞琉斯輕巧地繞過散落的地圖與報告將一份捲軸遞到千仞雪麵前，捲軸末端七寶琉璃宗的印記赫然在目，“七寶琉璃宗的家底清單，沒想到寧宗主會這麼爽快答應。”

見是熟人千仞雪難得卸下了偽裝。脫下麵具後她接過捲軸，指尖觸及熟悉的印鑒緊繃的神經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她快速瀏覽著上麵的物資條目聲音平靜：“辛苦了，塞琉斯。”

“哎呀，能讓我們的小雪說出‘辛苦’和‘謝謝’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塞琉斯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雙與她年齡相仿卻似乎總是藏著戲謔心思的眼睛眨了眨，“看來這份人情我得好好記著才行。說不定以後能換你幫我個大忙呢？”

聽著這熟悉又帶著點“算計”意味的調侃千仞雪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掠過一絲無奈的暖意。她隻是淡淡瞥了對方一眼沒有接話轉而問道：“物資何時能到？”

塞琉斯見好就收也不再玩笑略作思忖手指輕輕點著下巴：“宗門內排程、裝車再算上路程……就算他們開足馬力最快也要五天。這已經是看在你的麵子上以及我稍微‘誇大’了一點這邊慘狀的結果哦。”她特意在“誇大”二字上加了點俏皮的尾音。

“五天……”千仞雪低聲重複目光投向窗外忙碌卻依然顯得杯水車薪的修復景象。時間永遠是戰後最奢侈又最緊迫的東西。

“途中的安保呢？”她追問語氣嚴肅起來，“這批物資絕不能有失。”

“放心啦~”塞琉斯雙手抱胸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模樣隻是那微微上翹的嘴角總讓人覺得她還留了後手，“我可是特意‘提醒’了他們現在卡隆堡周圍可能還有不長眼的蟊賊甚至殘存的敵對勢力。他們答應會加派好手押運路線也會選更穩妥的。保證萬無一失……大概？”

千仞雪早已習慣她這種說話方式知道既然塞琉斯說了“妥當”那基本就不會有問題。隻是看著好友那副似乎永遠遊刃有餘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在心底輕嘆。

就在這時一陣謹慎的敲門聲打斷了交談。

“殿下有一封急件來自卡隆公爵府。”門外傳來侍從恭敬的聲音。

在門被推開前的瞬間千仞雪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將麵具覆於臉上。屬於雪清河的溫潤沉穩氣質瞬間取代了眼底深處的銳利與疲憊。

“嗯拿進來吧。”她恢復了一貫平和的聲調。

侍從垂首入內呈上一封蓋有卡隆家族火漆印的信函隨即悄然退下。

雪清河拆開信件目光迅速掃過內容。片刻後她抬起眼看向正饒有興緻觀察指揮所破損細節的塞琉斯麵具後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說塞琉斯，”她語氣隨意彷彿在談論天氣，“眼下有件不大不小的‘麻煩事’正缺個合適的人去處理。你有沒有興趣活動活動筋骨？”

塞琉斯聞言立刻轉過身眼中瞬間充滿了興趣彷彿聞到了有趣事件的味道。她微微偏頭露出一個“果然來了”的狡黠笑容：“哦？麻煩事？那可得先讓我聽聽到底有多‘麻煩’又有多‘有趣’。太無聊的苦差事我可不要。”

雪清河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將手中的信紙輕輕推向桌邊示意她自己看同時用指尖若有似無地點了點信中某個段落。

塞琉斯湊上前拿起信紙目光飛快掠過公式化的問候最終定格在雪清河暗示的部分。她的眉毛先是微微挑起隨即嘴角弧度逐漸擴大眼中閃爍著瞭然、玩味與躍躍欲試的光芒。

“有意思那麼我就接了咯。”

正午時分。

“哈嘍小傢夥看看誰來看你啦~”塞琉斯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燦爛笑容輕快推開了唐楠房間虛掩的房門。

“咻——！”

迎接她的是一支破空而來直指眉心的銳利弩箭！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哇哦！”塞琉斯口中驚嘆身體卻穩如磐石僅在電光石火間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探——

“嗒。”

一聲輕響那支去勢淩厲的弩箭竟被她穩穩夾在兩指之間箭尾猶自微微震顫。

幾乎同時房間裏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匆忙起身碰倒了什麼。緊接著唐楠帶著驚慌和歉意的臉從一堆壘得搖搖欲墜的書籍後麵冒了出來。

“對、對不起！有沒有受傷？！欸？塞……塞琉斯姐姐？怎麼是你？”唐楠看清來人驚訝地瞪大眼睛隨即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繞過地上散落的工具和零件跑過來。

“沒事沒事小場麵~”塞琉斯渾不在意地甩了甩夾著箭矢的手順手將箭矢轉了個圈像玩具一樣把玩。她目光掃過房間——這裏幾乎已被改造成一個雜亂卻自成體係的工作間。地板上、桌子上甚至椅子上都堆滿了古籍、圖紙、拆解開的機械部件和各種工具。

“話說回來小妹，”塞琉斯跨過門口散落的幾本書饒有興緻打量四周，“你這是打算搗鼓什麼東西嗎？”

唐楠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工作枱上一把被拆解得七零八落但結構精巧的金屬弩：“哦那個啊……其實是懸鋒哥的弩在之前戰鬥中損壞了我想幫忙做個新的。雪清河那個大混蛋又不讓我出門……”提到這個名字她不滿撇嘴，“我就隻好把這兒當工作間了。剛整好主體正想著改良擊發機構結果你突然推門我手一抖測試用的空放就……”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隻剩尷尬乾笑，“哈哈意外純屬意外！”

“噢~這樣啊。”塞琉斯放下箭矢帶著慣有的捉摸不透的笑意緩步繞到唐楠身後。她並不靠近隻是保持距離微微偏頭目光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藝術品上下掃視。

唐楠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塞琉斯姐姐你這是要幹嘛？咦——！”

話音未落塞琉斯忽然伸手指尖極其自然穿過唐楠髮絲輕輕捋起一縷然後低頭靠近似乎極其認真地嗅了嗅。

“嗯……”她發出一聲滿足般的輕嘆語氣帶著慵懶欣賞，“味道真不錯。是陽光曬過的草藥味？”

唐楠整個人瞬間僵住從耳根到脖子紅了一片下意識想跳開。然而塞琉斯的手比她反應更快——那隻剛才還溫柔撫摸頭髮的手此刻已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按在她肩上將她穩穩壓回工作枱前的座椅裡。

“跑什麼？”塞琉斯俯下身幾乎貼著唐楠通紅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溫熱氣息和明顯戲謔，“我又不會吃了你……至少現在不會。”

唐楠仍有些發懵坐在椅子上下意識透過旁邊小巧立鏡窺視塞琉斯一舉一動。隻見這位行事莫測的姐姐手腕上毫不起眼的儲物手鐲悄然閃過微光。下一刻幾樣東西便如變魔術般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首先是一個分層清晰、裝滿各色精緻瓶罐軟刷與工具的化妝箱。接著是幾件被小心摺疊、展開後款式各異質地考究的衣物——無一例外都是極其繁複行動不便的正裝禮服。

“卡隆公爵給小雪送了邀請函，”塞琉斯背對著唐楠一邊撥弄化妝箱工具一邊用輕快得過分的語氣說道，“信裡特別提到希望能見你一麵。然後我就聽說你把之前奉命送衣服的侍從全轟出去了。”

她拎起一件綴有繁複蕾絲和細密珠繡的禮服長裙在自己身前比劃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臉上洋溢著近乎惡作劇成功的興奮光芒對著唐楠晃了晃裙子：“所以姐姐親自來啦！來看看這幾套你喜歡哪一件？保證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讓公爵大人眼前一亮哦~”

然而話音戛然而止。

本該被嚇得僵在椅子上或至少露出抗拒表情的唐楠不見了！椅子上空空如隻有剛才慌亂中碰落的小螺絲刀無辜躺在地上。

塞琉斯不慌不忙挑眉目光如電迅速投向房間唯一出口——那扇緊閉的房門。

“哎呦！”

一聲短促痛呼恰在此時從門口傳來。

隻見唐楠正捂著撞得發紅的額頭半蹲在門前一臉懵圈又委屈瞪著眼前明明沒上鎖卻如銅牆鐵壁般紋絲不動的門板。她剛才趁塞琉斯轉身以平生最快速度沖向門口滿心以為能逃出生天結果卻像狠狠撞在一堵無形堅韌的牆壁上反彈之力讓她眼冒金星。

空氣中門框周圍隱約流轉著淡紫色、極其細微卻凝實無比的魂力波紋如同最精密牢不可破的鎖將唯一出口徹底封死。

唐楠捂著額頭欲哭無淚轉過身正對上塞琉斯那雙早已料到一切、此刻閃爍著愉悅與促狹光芒的眼眸。

“哎呀呀都說了別想跑嘛小傢夥~”塞琉斯聲音甜得發膩腳步輕快走近，“姐姐可是很期待幫你‘打扮’的哦。”

“我不要……我不要啊！”唐楠絕望哀鳴徒勞向後縮背脊抵住冰冷門板。

片刻之後。

“乖這不就對了嘛~”塞琉斯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正細心熟練為唐楠梳理剛被折騰亂的長發。完全無力反抗也找不到逃跑機會的唐楠隻能像人偶一樣生無可戀坐在鏡前接受現實。繁複禮服裙擺層層疊疊鋪散在椅子上領口袖口的蕾絲讓她渾身不自在。

“我說小傢夥，”塞琉斯一邊靈巧編髮辮一邊透過鏡子觀察唐楠鬱悶表情好奇問，“為什麼這麼抗拒？隻是換衣服見人而已。討厭裙子？還是害怕見公爵？”

“……沒有。”唐楠沉默幾秒才悶悶開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其實並不討厭換衣服本身。”

“那是為什麼？”塞琉斯追問手指動作依舊輕柔。

唐楠抿嘴眼神飄忽似乎在回憶不愉快經歷最終自暴自棄小聲嘟囔：“隻是每次這種時候雪清河那個混蛋總會想方設法捉弄我。”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不易察覺的羞憤無奈：“反正每次他‘好心’讓我出席活動最後總會變成我的災難！”

“哦~是這樣啊。”塞琉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帶一絲難得安撫聲音也放柔，“沒事放心。這次他不會那樣做的。”

“你怎麼知道？”唐楠從鏡中抬眼看她滿眼狐疑不信任。

“我保證。”塞琉斯雙手按在她肩上微微俯身讓兩人視線在鏡中對上，“她這人雖然小心思多得像蜂窩愛捉弄人也是真的但對於自己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她頓了頓語氣加重，“看得比什麼都重也格外上心。你知道嗎？整個卡隆堡其他任何人在沒得到她明確允許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踏進這個區域半步。”

“什麼？”

“真的哦你不知道當時我開玩笑時那傢夥想殺我的眼神她是動真格的。”

“這傢夥……”唐楠低聲喃喃心情複雜。

她低下頭雙手在繁複裙擺下無意識來回絞著指尖用力到發白。沉默許久久到塞琉斯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唐楠才用極輕幾乎被呼吸蓋過的聲音問道：

“塞琉斯姐姐……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喜歡的人跟你的家族有血海深仇該怎麼辦？”

“這樣嗎？”塞琉斯會心一笑手上梳發動作依舊輕柔穩定聲音也如動作般帶著平和暖意，“如果是我啊我想我會和我喜歡的人一起努力找到一個可以解開所有死結的方法。仇恨是過去的鎖鏈但人是活在當下的未來是可以自己選擇的。”

“如果……”唐楠聲音更低帶一絲不易察覺顫抖彷彿在觸碰危險禁忌，“如果你的家人非要殺他不可呢？沒有轉圜餘地那種。”

塞琉斯手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連呼吸頻率都沒改變。她目光落在鏡中唐楠低垂眼睫上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那我會站在他身前保護他。然後和他一起麵對所有我們必須麵對的。無論風雨還是刀劍。”

“為什麼？”唐楠猛地抬頭從鏡中看向身後塞琉斯眼中充滿不解掙紮還有一絲被觸動的震撼，“那是你的家人啊！血濃於水你……”

“傻小子，”塞琉斯輕輕打斷她放下梳子雙手溫柔扶住唐楠肩膀讓她更清楚看到鏡中兩人交疊身影，“等你真正愛上一個人不是那種輕飄飄的喜歡而是願意把對方的重量也扛在自己生命裡的愛時你就會明白什麼纔是真正不可割捨、什麼纔是你願意用一切去扞衛的‘最重要’。家人很重要血脈羈絆很深但愛有時候會讓你看清有些東西甚至比血緣定義的‘家’更接近靈魂歸處。這不是背叛而是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更完整的答案。”

她看著鏡中唐楠那雙依舊困惑卻彷彿被投入石子的眼眸知道有些事需要時間便不再深言。隻是輕輕拍了拍她肩語氣恢復之前輕快卻多了一份可靠溫和：“好了複雜問題慢慢想。現在該換衣服了。”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為卡隆堡染上一層柔和暗金。雪清河獨自站在臨時居所外小院門廊下一襲簡約不失莊重的深藍常服表情平靜無波唯有指尖偶爾輕敲臂彎的細微動作顯露幾分不易察覺的等待。

約定時間分秒不差麵前沉重木門被從內側緩緩推開。

首先邁步而出的並非預料中人。一個身形修長穿著合體侍衛製服將金髮利落束起臉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倚在門框邊沖他揚了揚下巴：“哈嘍殿下挺準時的嘛？”

是塞琉斯。

雪清河目光掠過她直接投向門內語氣帶一絲詢問：“他呢？”

“放心~妥妥的。”塞琉斯笑嘻嘻側身讓出門內空間然後伸出手朝門內陰影處輕輕一拉。

一個身影被半拉半拽拖出來暴露在黃昏天光下。

雪清河的目光瞬間凝住了。

站在麵前的唐楠顯然經過精心打扮。一襲剪裁得體的月白色禮服長裙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繁複卻不過分誇張的銀線刺繡在裙擺袖口流轉勾勒出少女初顯的纖細輪廓。

略施粉黛的麵容在暮色中柔和清麗隻是此刻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眼睛正微微垂著臉頰泛著明顯紅暈手指無意識絞著裙邊渾身散發著“我很不自在”和“好想逃跑”的氣息。

她飛快抬眼瞥了雪清河一下又立刻低下聲如蚊蚋擠出兩個字：“……嗨清河。”

空氣彷彿安靜了幾秒。晚風吹過庭院帶起落葉細微聲響。

雪清河像是被這出乎意料又過於“成功”的裝扮衝擊到了眼眸有瞬間失神連帶周身慣常的溫潤距離感都凝滯了一瞬。她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幾乎“煥然一新”卻又彆扭得可愛的少女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直到塞琉斯在一旁發出極輕微帶著促狹意味的咳嗽聲雪清河才驟然回神。

她極快收斂所有外露情緒恢復一貫沉穩。微微頷首向唐楠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貴族見麵禮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剛才停頓從未發生。

“久等了。”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波瀾，“我們出發吧。”

她側身做出引路姿態目光卻若有似無再次掃過唐楠通紅耳尖和那身與平時迥異的裝扮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難捕捉的弧度。而站在唐楠側後方的塞琉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笑容越發燦爛活像隻偷到肥雞的狐狸。

“有意思的要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