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楠?!”
雷浩望著那個背對著他、白髮飄動、周身纏繞不祥黑炎的身影,聲音裏帶著顫抖的希冀。儘管心中滿是駭然與不確定,他還是呼喚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那身影似乎微微頓了一下,肩膀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彷彿對這個稱呼仍有本能反應。
就在雷浩以為對方或許還殘存一絲理智、還能溝通的瞬間——
唰!
一道淩厲無匹的漆黑劍氣如撕裂空間的月牙,毫無徵兆地從二人中間的地麵呼嘯掠過!劍氣過處,地麵被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焦黑溝壑,灼熱氣浪撲麵而來,逼得雷浩不得不後退半步。
緊接著,他眼前一花!白髮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出現在他麵前,速度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
“什麼?!”
雷浩瞳孔驟縮,戰鬥本能讓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唐刀。可手剛觸到刀柄,一隻如鐵鉗般的手便後發先至,精準按住了他的手腕!
與此同時,另一隻包裹在黑炎中的拳頭結結實實轟在他胸口!
咚!!
沉悶撞擊聲響起,雷浩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彷彿移位。他整個人如被投石機丟擲,雙腳離地向後倒飛!
倒飛的瞬間,他清晰聽到那個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感情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別礙事。”
三個字,如最後的審判,徹底擊碎了他心中最後的僥倖。
“唐楠——!”
另一側,剛穩住身形的千仞雪看到雷浩被打飛,背後華麗的天使之翼瞬間展開。可她剛有所動作,一道冰冷的劍鋒已如瞬移般抵在她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劍尖傳來的死亡寒意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唐楠手持魔劍,燃燒的豎瞳冷漠注視著她,聲音低沉而充滿警告:“不要妨礙我。”
說完手腕微抖,魔劍輕巧收回,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緊接著他背後驟然傳出六聲沉悶的撕裂巨響!
三對漆黑如墨、羽毛邊緣流淌著暗紅熔岩紋路的墮天使之翼,自他肩胛處猛然舒展!羽翼展開的瞬間,並非掀起狂風,而是釋放出一種吞噬光線與聲音的沉重力場,將周圍眾人直接壓得跪伏在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不再理會地上的千仞雪和遠處掙紮著想要爬起的雷浩,六翼同時向下輕輕一振,身影便如沉入深淵的黑色流星,無聲撞破上方暗紅色的結界天幕,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那是……唐楠?”妮亞仰頭望著那道撕裂夜空的黑色軌跡,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顫抖,“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怎麼變成那樣了?”
“咳咳……咳……”
雷浩在葉清的攙扶下艱難從地上爬起,捂著依舊劇痛的胸口,嘴角殘留血絲。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燃燒著憤怒火焰,恨聲道:“發生了什麼?這他媽得去問武魂殿那幫混蛋!還有那個躺在地上的傢夥!”他指向氣息微弱的幽鬼,“妮亞!別愣著,先去看看那混蛋死透了沒有!要是還有口氣,趕緊給他吊著命!他嘴裏肯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明白!”妮亞立刻收斂心神,快步跑到癱軟在地的幽鬼身邊檢查傷勢、緊急處理。
葉清持續為雷浩輸送溫和魂力緩解內傷,眉頭緊鎖,語氣沉重:“雷浩,你知道影衛的規矩。如果唐楠繼續以這種姿態造成大規模破壞和無辜傷亡,我們恐怕隻能……”
“我知道!”雷浩猛地站直身體,胸口疼痛讓他齜了齜牙,眼神卻更加堅定,“我他媽明白規矩!”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一旁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彷彿失去所有力氣的千仞雪,朝她伸出手:“快起來!小雪!現在不是自責頹廢的時候!我們得一起去把他帶回來!”
千仞雪緩緩抬頭,淚痕未乾的臉上寫滿痛苦迷茫,聲音哽咽:“我真的還有資格嗎?畢竟是因為我隱瞞身份,因為我的父親才讓他……”
“當然有資格!”雷浩打斷她,單膝蹲下平視她的眼睛,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聽著!如果連我們都放棄了他,那他就真的變成孤身一人,徹底回不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罕見的認真與共情:“我知道沒有母親是什麼感覺,也能體會他此刻的痛苦憤怒。我答應過他的兄長和姐姐會好好照顧他,現在正是履行承諾的時候!如果我們都放棄了,那纔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他再次伸出手,語氣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特有的痞氣:“所以美女,別愣著了!讓我們一起去把那個迷路鬧彆扭的臭小子狠狠揍一頓,然後拖回來!”
看著雷浩粗魯卻真誠堅定的眼神,千仞雪彷彿被注入了力量。眼中的迷茫絕望漸漸被重新燃起的火焰取代,她深吸一口氣,緊緊抓住雷浩的手借力站起,擦去淚痕,眼神重歸銳利:“好……我明白了!我們一起把他帶回來!”
見她重新振作,其他人也紛紛圍攏過來,眼神堅定做好戰鬥準備。
負責警戒追蹤的許蕭快速開口:“雷浩,根據天空殘留的能量痕跡判斷,唐楠朝著我們來時的方向去了——武魂殿營地!”
“明白了!”雷浩眼神一凜握緊拳頭,“最好趕在薩拉斯那個老混蛋被宰掉之前,把咱們家失控的小傢夥打趴下捆回來!”
臨出發前,千仞雪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帶著一絲忐忑:“隊長……你說唐楠事後會原諒我嗎?”
雷浩看了她一眼,咧嘴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卻讓人安心的笑容:“放心好了!那小子我瞭解,骨子裏比誰都善良明事理。你隻要好好解釋,把該說的都說清楚,就一定有機會。畢竟……”他頓了頓,“你們可是搭檔啊。”
他猛地揮手,聲音洪亮,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各位!出發!目標——武魂殿營地!把咱們的人搶回來!”
此時此刻,武魂殿營地內。
薩拉斯主教正審閱行動報告,外麵忽然傳出動靜。他本不以為意打算繼續批閱,可動靜越來越大,惱怒之下剛要走出營帳,一個人直接被扔了進來!
“什麼?!”
薩拉斯認出此人魂力足有七十四級,看到他渾身是傷已經昏厥,也露出驚訝表情。他連忙跑出營帳,就看見一個白髮身影在數位魂聖夾擊下應對自如。
他拉住一名逃竄士兵詢問情況時,唐楠已然看向了他。
隻見少年輕鬆握住一名偷襲魂聖的手腕,輕輕一掰便使其脫臼,接著朝麵門連打數拳;又用這名魂聖的身體攔下另一名魂聖的第六魂技,隨後如丟垃圾般將其扔到一邊;左手一翻,那名魂聖腳下瞬間瘋狂生成巨大藤蔓,將他死死困住。
就在這時,一名開啟武魂真身的魂聖從唐楠背後發起致命撲擊!龐大的巨獸體型膨脹、氣息暴漲,鋒利爪牙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襲來!
然而唐楠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周身黑炎微微一漲,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如尖錐般狠狠刺入那魂聖的精神之中!
“嗷——!!!”
淒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響起,龐大的武魂真身如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被迫退回人形。那魂聖雙手抱頭痛苦跪倒在地,七竅滲血,精神已然崩潰。
唐楠這才緩緩轉身,如閑庭信步般走到他麵前,伸出覆蓋鱗甲的手輕而易舉掐住脖子,將整個人提離地麵。
然後手臂隨意一甩——
那名魂聖如出膛炮彈般帶著呼嘯風聲,被狠狠砸向正目瞪口呆、臉色慘白的薩拉斯主教!
轟隆!
魂聖身體重重砸在薩拉斯身前不遠的地麵上,濺起大片塵土,翻滾幾下便不再動彈,生死不知。
做完這一切,唐楠彷彿隻是清理了幾隻聒噪蒼蠅。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燃燒的豎瞳再次冰冷、毫無感情地聚焦在薩拉斯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整個營地陷入死寂,隻剩黑焰燃燒的劈啪聲,以及薩拉斯粗重驚恐的喘息。
“你……你到底是……誰?!”
薩拉斯看著步步緊逼、散發深淵般恐怖氣息的白髮身影,聲音因極致恐懼劇烈顫抖。他下意識想催動魂力反抗,卻駭然發現周身魂力如陷泥沼,被一股無形絕對力量死死壓製,根本無法調動分毫!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燃燒黑炎的魔劍緩緩舉起,冰冷劍鋒鎖定自己,死亡陰影徹底籠罩!
就在那毀滅利刃即將斬落、薩拉斯甚至能感受到劍鋒上灼熱死亡氣息的最後一刻——
“住手!”
數聲急切怒吼同時響起!
轟!轟!轟!
薩拉斯腳前地麵猛然炸開,數根粗壯尖銳的岩石突刺如巨獸獠牙破土而出,精準撞向唐楠胸腹!突如其來的攻擊力道十足,直接將猝不及防的唐楠撞得向後踉蹌飛退!
幾乎同一時間——
咻——嘭!
一支風渦箭射至唐楠麵前瞬間爆開!強大的向內壓縮旋風猛地作用在他身上,不僅進一步擾亂平衡,更暫時阻礙了視線與感知!
鏘!鏘!
暗紅色火焰鎖鏈與閃耀刺目雷光的雷電枷鎖如兩條靈蛇,分別從左右兩側激射而來,精準纏繞住唐楠雙臂,極大限製了他的活動!
哢嚓嚓——
寒流如潮水湧過雙腳,瞬間將其與地麵凍結在一起,堅硬冰層一直覆蓋到小腿肚!
最後,袁文再次發力,操控更多岩石突刺從唐楠四周轟然升起,形成堅固岩石牢籠將他卡在中央,進一步限製移動空間!
這一連串默契無比、環環相扣的控製技能在電光火石間完成,終於暫時將狂暴狀態下的唐楠強行束縛在原地!
“薩拉斯大人!您沒事吧?”葉清快步衝到驚魂未定的薩拉斯麵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才將他幾乎嚇飛的魂兒喚了回來。
意識到自己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薩拉斯因後怕與屈辱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煞白。這時營地外圍被巨大動靜吸引的更多武魂殿人馬終於趕到,看到場中景象也是大吃一驚。
薩拉斯如抓住救命稻草,指著被暫時困住的唐楠,聲音尖利嘶吼:“殺了他!給我殺了他!立刻!馬上!!”
見他如此氣急敗壞、狀若瘋狂,趕來的武魂殿魂師不敢怠慢,雖心中驚疑,還是立刻凝聚魂力。各色魂環亮起,刀光劍影、火焰冰霜雷霆……數十道威力強大的魂技如絢爛而致命的煙花,朝岩石牢籠中的唐楠鋪天蓋地砸去!
“等等!別動手!”
雷浩、千仞雪幾人臉色大變,剛想出聲製止,武魂殿眾人的攻擊已然出手!
轟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各色魂技光芒將唐楠所在位置徹底吞沒,狂暴能量亂流肆虐,煙塵衝天而起。
攻擊過後,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緊張盯著瀰漫的煙塵。
然而當煙塵緩緩散去,出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目瞪口呆、如墜冰窟!
唐楠依舊站在原地,周身黑焰比之前更加旺盛。他微微低著頭,白髮遮擋麵容,可那具被眾多魂聖、魂帝聯合攻擊的身體竟毫髮無損!連衣角都未破損半分!彷彿剛才足以轟平小山的攻擊,隻是拂過身邊的微風!
他緩緩抬頭,燃燒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被螻蟻挑釁後的不耐與冰冷殺意。
“怪……怪物啊!!”
“一起上!幹掉他!!”
不知誰喊了一聲,極度恐懼之下,剩餘武魂殿魂師如潮水般再次鼓起勇氣,揮舞武器釋放魂技,朝唐楠一擁而上,試圖用數量淹沒這個可怕存在。
剎那間戰場再次陷入混亂廝殺!喊殺聲、魂技爆鳴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可戰況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殺,唐楠如殺神般乾脆利落解決著所有衝來的敵人,眼中隻有對弱者的蔑視。
“我去!這幫武魂殿蠢貨真他娘會幫倒忙!”雷浩幾人被迫躲到一處相對完好的營帳角落,一邊抓緊時間調息恢復,一邊焦灼觀察著幾乎一麵倒的屠殺現場。
葉清眉頭緊鎖快速分析:“唐楠現在的狀態很詭異。他的本體似乎和這個結界同源,或者說自身就形成了一個小型結界,能持續壓製周圍魂力,並且好像在吸收逸散魂力和攻擊能量補充自身!”
妮亞補充道:“而且他實力恐怕和那位拿長槍的惡魔不相上下。”
眼尖的許蕭指著遠處倒地呻吟、卻並未立刻死去的武魂殿魂師,敏銳發現:“等一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雖然重傷,但似乎都還留著一口氣?”
袁文愕然:“你的意思是……唐楠留手了?”
“但他給我們的感覺完全不是一個人啊!”
“那是因為,他的行動仍受到唐楠本體潛意識的細微影響。”一個冷靜陌生的聲音突然插入討論。
“臥槽!”
雷浩被近在咫尺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轉頭,隻見一個半透明、白色短髮、麵容冷峻的青年靈魂體,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在他們身邊。
青年靈魂體無視了雷浩的驚嚇,用沉穩得近乎沒有波瀾的語氣繼續說道:“別緊張,各位。我有辦法可以將唐楠的意識帶回來,讓他重新掌控身體。”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千仞雪警惕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靈體,天使武魂氣息隱隱流動。眼前的存在給她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青年靈魂體聞言,原本平靜的眼眸驟然變化!瞳孔瞬間收縮,化為冰冷的、屬於非人生物的豎瞳!
“因為,他是我——盧瓦斯·坎貝爾——唯一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