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楠,你累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扛一下——”
雷浩半側過身伸出手,回聲卻將他的問話截斷在潮濕的空氣中。他猛地轉身,三米外的礦道空空如也,隻有岩壁上幽綠的熒光苔蘚在黑暗中搖曳,投下詭譎的影子。
指尖凝聚的電流驟然消散。“唐楠?”雷浩的聲音在礦道裡撞出突兀的迴響,彷彿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沒。
走在前方的幾人聞聲回頭,這才發現隊伍末尾的唐楠早已不見蹤影。
“臥槽,什麼情況?”許蕭第一個反應過來,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剛才還在後麵說話呢!”
“不會是我們走太快了吧?”袁文皺眉,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唐楠那小子雖然話不多,但體力一直不錯啊。”
“雷浩,讓開點!”妮亞迅速搓出一個橘紅色的小火球,徑直投向礦道深處。然而隨著火光深入,那微弱的火苗竟漸漸黯淡下去,彷彿被黑暗本身吞噬。
“沒看見唐楠,他不見了……”妮亞收回火球,眉頭緊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安。
“需要返回去找他嗎?”雷浩急切地問道,聲音裡難得透出一絲焦急。
“不,不需要。”葉清果斷製止了雷浩的提議。她環視四周,目光堅定,“這個礦洞明顯有問題,現在分散行動隻會更危險。唐楠有能力自保,我們必須繼續前進。”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葉清說得對。”雷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唐楠不是第一次執行任務了,他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妮亞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葉清堅定的眼神,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吧,但要是再遇到什麼異常情況,必須立刻返回。”
許蕭聳了聳肩:“反正我可不想在這麼個鬼地方迷路。”
袁文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不過這礦洞確實古怪,連火光都……”
“你們聽……”葉清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聲音壓得極低,“有聲音……”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除了礦道特有的滴水聲外,確實傳來一種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細小的腳爪在遠處摩擦岩壁,又像是某種生物在緩慢爬行。更詭異的是,這聲音似乎帶著某種節奏,忽遠忽近,彷彿在有意引導著什麼。
“這他媽是什麼聲音……”許蕭的聲音有些發顫。
“別出聲。”葉清示意大家保持安靜,眼睛緊緊盯著黑暗中的礦道深處。
順著聲音的方向拐過一個急彎,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一間約二十平米的礦工休息室突兀地出現在礦道盡頭。木製的長桌和凳子整齊擺放,牆上的工具架掛滿了礦鎬和頭盔,甚至角落裏的煤油燈還在靜靜燃燒,彷彿主人剛剛離開不久。
“這不可能……”妮亞喃喃道,走近煤油燈伸手想要觸碰,卻被葉清一把拉住。
“別碰。”葉清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太不正常了。”
雷浩皺眉:“葉清,你發現了什麼?”
葉清沒有立即回答,仔細觀察著休息室的每一個細節:“煤油燈的火焰很穩定,但這裏沒有風,燈芯卻完全沒有燒焦的痕跡。”她指向牆上的工具架,“而且這些工具擺放得過於整齊,像是有人刻意佈置的。”
“找到了!”妮亞從鏽蝕的鐵櫃中抽出一本包著黑色油布的冊子,封麵燙金的“第七礦區監工日誌”字樣已經斑駁。她剛要翻開,整本書突然在她手中劇烈顫抖起來,像是有什麼活物被驚醒了。
“放在桌上,小心點。”
當油布被完全揭開時,一股腐肉般的惡臭撲麵而來。日誌的紙張邊緣呈現被啃咬過的痕跡,前幾頁還算工整的記錄逐漸變得狂亂,到最後幾頁已經完全變成了瘋狂的塗鴉。
葉清將提燈舉在日誌上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那些彷彿用盡全力刻進紙纖維的文字:
『3月1日:今日在b7層發現異常礦脈,趙統領命令擴大開採麵。礦石樣本呈深黑色,在暗處會自主發光,已送交總礦司檢驗。』
『3月3日:檢驗報告未歸,但趙統領已下令優先開採該礦脈。十二名礦工反映頭痛,送醫後確診為普通疲勞。奇怪的是他們都提到夢見“黑色的太陽”。』
『3月5日:工作效率提升40%,但礦工情緒異常暴躁。兩起鬥毆事件,參與者稱控製不住怒火。趙統領宣佈取消休息日,未遇反抗。』
袁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這些文字,突然發出“咯咯”的笑聲:“你們聽……多美的歌聲啊……”他的瞳孔不知何時變成了細長的豎瞳。
“醒來!”雷浩一掌拍在袁文背上,激得他渾身一顫。袁文茫然四顧,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葉清快速翻到後麵,日誌內容越發恐怖:
『3月9日:今日又有五人失蹤。搜查隊在礦道發現他們的工作服,完整疊放如同蛻下的蛇皮。趙統領禁止討論此事。我親眼看見他對著礦石自言自語。』
『3月12日:全員噩夢。礦工小李用鑿子挖出了自己的眼睛,說這樣才能“看不見它們”。趙統領下令鞭打消極怠工者,鞭痕裡會滲出黑色晶體。』
最後幾頁的文字已經完全扭曲變形,像是作者的手被某種力量操控著書寫:
『它們在我們身體裏種下種子。黑色太陽正在升起。血肉是最好的養料。我們自願獻上祭品。不要反抗不要思考不要抵抗那美妙的歌聲。』
最終頁上用乾涸的血跡反覆塗寫著同一句話,力道大得劃破了紙張:「不要靠近中央開採點」
“看這個。”許蕭的目光鎖定在血跡下方——有人用指甲劃出個箭頭,指向牆上礦區平麵圖某個未標註的區域。當她的目光聚焦那裏時,圖紙突然自燃起來,在燒毀前眾人依稀看到“神眠之地”四個字浮現。
休息室突然劇烈震動,工具架上的礦鎬紛紛墜落。妮亞尖叫著跳開——那些金屬工具在落地瞬間鏽蝕成渣,裏麵湧出瀝青般的黑色物質,扭曲著組成人臉形狀。
牆上的《安全守則》金屬牌突然熔化,字母像活物般重組,最後凝固成一個血紅的詞:「獻祭」
另一邊,唐楠被趙鐵心帶到一處隱蔽的安全營地。
這時唐楠注意到趙鐵心的傷口,立刻緊張地問:“這是……黑色礦石的影響?”
趙鐵心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觸碰了逆鱗:“別靠近我!這東西會傳染!”他的眼神變得兇狠,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礦鎬。
唐楠愣住了,隨即意識到什麼:“所以……你也是被礦石侵蝕的人?”
趙鐵心沉默了片刻,終於低聲說:“是的。但我比他們清醒。”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至少我還能控製自己。”他指向洞穴深處,“那裏有更多真相,但你自己去看吧。”他的目光落在唐楠身上,帶著複雜的情緒——既有警惕,又有某種難以言說的期待。
唐楠順著趙鐵心的目光看去,發現牆上刻滿了扭曲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警告。有些符號已經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刮花。地上散落著破損的礦鎬,有些上麵還沾著黑色礦石的碎屑,在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這是什麼地方?”唐楠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鐵心靠在牆邊,點燃一支煙:“我的避難所。”他吐出一口煙圈,“自從發現礦石的真相後,我就躲在這裏。”
他指了指洞穴深處的一個石台:“那裏有食物和水,你需要的話可以拿。但別碰那些礦石樣品。”
唐楠走向石台,發現上麵放著幾個乾糧袋和一瓶水。他正要伸手去拿,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呻吟。
回頭一看,趙鐵心正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左臂,黑色紋路正在迅速蔓延。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著,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該死……”趙鐵心咬牙切齒地說,“它又來了……”
唐楠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需要我幫忙嗎?”
趙鐵心猛地推開他:“滾開!別靠近我!”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這東西會讓你變成和我一樣!”
等趙鐵心稍微平靜下來後,唐楠纔敢再次靠近。他輕聲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礦石會……”
趙鐵心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三個月前,我們在礦洞深處發現了這種黑色礦石。”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最初隻是普通的礦物,但很快我們就發現不對勁。”
他指向牆上的一幅地圖:“這裏,中央開採點。那裏的礦石純度最高。”
唐楠湊近地圖,看到上麵標註著幾個危險區域:“然後呢?”
“礦工們開始變得狂躁。”趙鐵心的眼神變得陰鬱,“他們不聽指揮,甚至攻擊同伴。我們以為是疲勞過度,直到有一天……”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某個可怕的場景:“那天晚上,三個礦工發狂了。他們……把另外兩個人撕成了碎片。”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試圖控製局麵,但……”
唐楠感到一陣寒意:“然後呢?”
“然後我們發現,礦石在控製他們。”趙鐵心猛地一拳砸在牆上,“它通過麵板接觸侵入人體,侵蝕神經係統。最初隻是輕微的影響,但時間越長……”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就會變成這樣。”
唐楠注意到趙鐵心時不時會無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傷口,眼神時而清醒時而瘋狂。他試探性地問:“你……能控製它嗎?”
趙鐵心苦笑一聲:“有時候可以。但每次發作時,我都感覺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他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恐懼,“我見過太多人變成怪物。我不想成為其中之一。”
他突然抓住唐楠的手臂:“聽著,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別再靠近中央開採點。礦石會控製你,讓你變成像我這樣的人……”
但唐楠注意到,趙鐵心的眼神裡有一絲渴望——他似乎並不完全排斥礦石的力量。
“我知道了,但是離開前我還是得先給你治療一下。”唐楠讓對方找個地方坐下,開始檢查傷口,動作嫻熟地將藥粉灑在趙鐵心腿部的傷口上。火光搖曳中,他注意到滲出的血液裡夾雜著詭異的黑色絲狀物。
趙鐵心坐在石台上,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礦鎬的木柄。跳動的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那道橫貫左臉的傷疤顯得格外猙獰。
“你……”趙鐵心突然眯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叫什麼名字?”
唐楠正在纏繃帶的手指頓了一下。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右手卻悄然移向腰後的手弩:“唐楠。怎麼?”
“別緊張。”趙鐵心舉起佈滿老繭的手掌,“隻是你長得……很像一個我見過的人。”
繃帶突然從唐楠指間滑落。他緩緩抬頭,瞳孔在火光中微微收縮:“很像的人?等等……你見過我哥哥?”
“你哥哥?”
“唐三!”唐楠一把抓住趙鐵心的手腕,“你見過他對不對?他在哪?”
趙鐵心露出詫異的表情:“原來如此……不,我隻是見過通緝令,聽過他的事蹟罷了。”
“通緝令?”唐楠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洞穴中激起回聲。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繼續包紮,但指尖的顫抖卻出賣了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不知道?”趙鐵心皺起眉頭,傷口處的黑血隨著他的動作扭曲成奇怪的紋路,“一年前,唐三在高階魂師大賽頒獎典禮上,試圖用十萬年魂獸刺殺教皇……”
唐楠的指尖突然用力,繃帶“啪”地斷裂。“不可能!”他的聲音在洞穴中炸開,驚起一群棲息在暗處的蝙蝠,“我哥絕不會——”
話音戛然而止。唐楠突然想起當初分別時兄長對自己說過的話。那個總是溫柔微笑的兄長,和趙鐵心口中描述的刺客形象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
趙鐵心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礦鎬在手中轉了個圈。火光映照下,兩人陷入了沉默。
他緩緩蹲下身,撿起掉落的繃帶,動作機械而僵硬。趙鐵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沉默地低下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礦鎬的木柄。洞穴內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滴水落石的細微迴響。
滴答——滴答——
時間彷彿被拉長,唐楠的思緒卻如暴風雨中的海浪翻湧不息。
——哥,你到底做了什麼?
——老姐……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翻騰的情緒。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剎那——
異變突生。
嗒、嗒、嗒——
洞穴外,突兀地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唐楠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趙鐵心也瞬間繃緊身體,礦鎬橫握,目光如刀般刺向洞口。那腳步聲雜亂而沉重,像是有人在奔跑,又像是……某種生物在爬行。
“不是人。”趙鐵心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至少……不全是。”
唐楠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諸葛神弩上,左手悄然釋放出藍銀草,細密的藤蔓無聲蔓延,在黑暗中編織成警戒網。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詭異的、濕黏的摩擦聲,彷彿某種粘稠的液體正從岩壁上滑落。
啪嗒。
一滴黑色的液體從洞頂滴落,恰好落在唐楠的腳邊。他低頭看去,隻見那液體竟像活物一般緩緩蠕動,隨後……睜開了一隻眼睛。
“糟了!”趙鐵心低吼一聲,猛地拽住唐楠的手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