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108章

“唔……”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後頸炸開，唐楠眼前驟然發黑。琉璃杯從指間滑落，在大理石地麵上摔得粉碎。他踉蹌著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摳住陽台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些潛伏在麵板下的藍色紋路此刻如同活物般蠕動，從衣領邊緣瘋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帶來燒灼般的劇痛。

“該死！”

雪清河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唐楠模糊的視線裡，太子殿下向來一絲不苟的形象出現了裂痕，額前散落幾縷淩亂的髮絲。帶著淡雅香水味的外套迅速裹住了他發顫的身體，雪清河的手指在碰到他脖頸時明顯抖了一下。

“堅持住，別讓紋路過臉！”那聲音壓得極低，溫熱吐息拂過耳畔，“抱緊我。”

唐楠感到一雙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整個人突然懸空。他本能地環住雪清河的脖子，把發燙的臉埋進對方肩窩。隔著華貴的衣料，他能聽到雪清河的心跳快得嚇人，與表麵鎮定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

雪清河的腳步又快又穩，但唐楠能感覺到每次自己無意識的顫抖都會讓那雙抱著他的手臂收緊幾分。走廊的燈光在視野裡拉出長長的光痕，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大臣們的問候聲。

“太子殿下這是……”

“未婚妻有些醉了。”

“需要叫禦醫嗎？”

“不必，陳總管已經去準備醒酒湯了。”

雪清河應答的聲音依然溫潤如玉，但唐楠貼著他頸動脈的耳尖捕捉到了聲線裡細微的緊繃。當一陣特別劇烈的疼痛襲來時，他忍不住咬住了下唇，卻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自己無意識收攏的手臂恐怕已經勒疼了對方。

拐角處突然閃出熟悉的身影，陳默無聲地接過雪清河懷裏的唐楠。她動作嫻熟地調整姿勢，讓少女發燙的額頭靠在自己肩上，同時用寬大的衣袖遮住他脖頸處閃爍的藍光。

“西側休息室已經準備好，沿途的侍從都支開了。”陳低聲彙報，腳步不停，“要通知楊大人嗎？”

雪清河快速整理著被弄亂的領口，目光不斷掃過唐楠潮紅的麵頰：“來不及了，楊叔現在被父皇纏住了，此時告知一定會生疑。”

話未說完，唐楠突然在陳懷裏劇烈抽搐起來，一縷藍發從額前垂下，發梢竟詭異地開出一朵細小的冰花。雪清河臉色驟變。

來到休息室後，兩人立刻將他放在床上。此時唐楠的身體開始不斷凝聚出冰晶，並且有向外擴散的趨勢，休息室內溫度驟降，身下的床單凝結出一層薄霜。陳默的魂力絲線剛接觸到少年身體就結出冰晶，細密的哢嚓聲在寂靜房間裏格外刺耳。

“情況很糟糕，小姐！”陳收回絲線時，指尖已經凍得發青，“小弟弟體內現在有兩種力量在衝突，那股魔力正在吞噬他的魂力。如果沒有足夠力量壓製，他會……”

話未說完，唐楠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冰晶從他指尖開始蔓延，眨眼間覆蓋了整個右臂。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瞳孔已經變成不正常的冰藍色。

“快……離我……遠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唐楠的手抓住雪清河衣袖又猛地推開，“雪……清……河……走……”

冰晶爬上脖頸，唐楠痛苦地弓起身子。一縷白髮混入他原本的黑髮中，如同生命正在被抽離的證據。雪清河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少女逐漸結霜的睫毛上。

“陳姐，出去。”雪清河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陳默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深深鞠躬退出房間。當門鎖哢噠一聲扣上時，雪清河握住了對方的手。

“唔……”

唐楠的視野已經模糊，但他還是看到雪清河握住了自己結冰的手。溫暖從接觸點傳來，冰晶融化滴落在絲綢被褥上。金色魂力如同涓涓細流，順著經脈流入他體內，暫時壓製了暴走的魔力。

“別……白費……力氣……”唐楠喘息著搖頭，“這次……不一樣……”

雪清河沒有回答，隻是加大了魂力輸出。唐楠感到疼痛稍減，但緊接著胸口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那股被壓製的魔力反撲了。更強烈的寒潮從體內爆發，整個房間瞬間掛滿冰淩，他的發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果然……是楊叔說的魔力反噬……”雪清河低聲自語，手指撫過唐楠慘白的臉頰，“你這個傻子，每次都是不計後果使用那個力量。”

唐楠想回答，但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意識逐漸渙散時，他感到雪清河突然貼近自己耳邊，溫熱呼吸驅散了些許寒意。

“沒事的，楠，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保證！”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開啟了記憶深處的某個匣子。唐楠渙散的瞳孔微微收縮。

“小雪？”

雪清河趁他分神的瞬間，抬手摘下了臉上的神格麵具。細微的碎裂聲過後，金色長發如瀑布般垂落，麵容輪廓變得柔和，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明銳利。

千仞雪——現在應該這麼稱呼她了——露出一個真實的微笑，與“雪清河”那種完美假笑完全不同。她俯身抱住唐楠，六片光翼從背後舒展，將兩人包裹成一個金色的繭。

“沒事的，楠。”千仞雪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額頭抵住他的，“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溫暖的神聖能量充滿整個空間，冰晶開始融化。唐楠感到一股純凈的天使魂力注入心口，與體內暴走的魔力激烈交鋒。痛苦讓他忍不住咬破嘴唇，鮮血剛滲出就被千仞雪輕輕擦去。體內暴走的魔力逐漸平息，白髮也重新變回淡藍色。

當最後一絲寒氣消散時，唐楠終於能夠正常呼吸。他驚訝地發現千仞雪的金髮正在褪色，光翼也變得透明——她消耗了太多力量。

“為什麼……”唐楠聲音哽咽，“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千仞雪虛弱地笑了笑，手指捲起他一縷黑髮：“我們是搭檔，我還是你債主，你死了，我去哪裏討錢呢？”她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房門突然被敲響。陳默焦急的聲音傳來：“小姐，殿下那邊來人了！說是詢問發生了什麼！”

千仞雪的表情瞬間冷峻起來。她快速戴回神格麵具，眨眼間又變回了那個完美的雪清河。但在起身前，她突然在唐楠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今晚的事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雪清河的聲音已經恢復往日的溫和，但眼神異常銳利，“我答應你，等我做好一切，我會將所有都告訴你！包括我。”

當房門開啟時，唐楠已經調整好呼吸躺回床上。陳總管帶著禦醫進來時，看到的是太子殿下正在為“未婚妻”蓋好被子的一幕。

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唐楠望著雪清河離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額頭上殘留的溫度。他忽然明白，自己捲入的漩渦，遠比想像中要深得多。

半個月後，天鬥皇宮。

清晨的陽光透過琉璃窗灑進寢殿，唐楠坐在梳妝枱前，任由侍女為他整理衣冠。鏡中的少女一身雪白禮服，銀線綉著繁複的暗紋，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那裏曾經蔓延著危險的藍紋，如今卻隻剩下淡淡的金色印記，像是被天使的羽翼輕輕撫過。

“顏小姐，太子殿下已經在殿外等候了。”侍女恭敬地退到一旁。

唐楠站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脖頸上的印記，嘴角微微揚起。這半個月來，他和雪清河的關係微妙地改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偽裝，而是多了幾分真實的親昵。

他推開門，雪清河正倚在長廊的雕欄邊，金絲眼鏡下的眸子含著笑意，手裏把玩著一枚戒指。

“未婚妻大人，今天可真是光彩照人。”雪清河走近，指尖輕輕拂過唐楠的領口，語氣曖昧，“不過……領子是不是太低了？”

唐楠挑眉，不僅沒躲，反而微微仰頭，湊近他的耳邊，低聲道：“怎麼，太子殿下不滿意？”

雪清河眸光一暗，手指輕輕捏住他的下巴，嗓音低沉：“……你最近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唐楠低笑一聲，不退反進，指尖抵在他的胸口：“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瞬，雪清河突然笑了，伸手替他整理領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走吧，父皇已經在等我們了。”

大殿之上，群臣齊聚。

雪夜大帝端坐於王座之上，目光溫和地注視著並肩而立的兩人。這半個月來，兩人的“恩愛”幾乎成了朝中熱議的話題——從最初的懷疑到如今的預設，甚至有不少貴族私下議論，太子殿下這次恐怕是真的動了心。

“今日召諸位前來，是為宣佈一事。”雪夜大帝緩緩開口，聲音威嚴而莊重，“太子雪清河與顏氏情投意合，朕決定，正式賜婚。”

大殿內瞬間寂靜，隨後爆發出熱烈的祝賀聲。

唐楠站在雪清河身側，感受著對方的手指輕輕扣住自己的掌心，十指交纏。他側眸看去，那雙眼睛不再是偽裝出的溫和，而是帶著真實的溫度。

——他們都知道，這場婚約早已不僅僅是任務。

而當夜，唐楠獨自站在寢宮的露台上，望著滿天星辰，指尖摩挲著脖頸上的金色印記。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雪清河——不，此刻卸下偽裝的千仞雪走到他身旁，金色的長發在月光下如流水般傾瀉。

“在想什麼？”她問。

唐楠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千仞雪輕笑，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怕了？”

唐楠搖頭，目光顯得猶豫：“不，隻是……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小雪。我真的可以嗎？”

千仞雪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吻上他的額頭。

“當然可以，搭檔。”她的聲音輕柔如夜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早就向我證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