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天我沒有推開醫務室的門,沒有接下那個任務……現在的我,會不會還活在哥哥編織的謊言裏?但謊言就像薄冰,總有一天會在陽光下碎裂。”
晨光傾瀉在武魂城高聳的城牆上,鎏金的武魂殿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唐楠仰頭望著這座大陸最宏偉的城市,瞳孔微微收縮,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
“這就是……武魂城嗎?”
街道兩側的建築錯落有致,魂導路燈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中央大道的盡頭,教皇殿的尖頂直插雲霄,彷彿一柄刺向蒼穹的利劍,無聲宣告著這片土地的絕對主宰。
“怎麼樣,震撼吧?”葉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手指指向遠處,“武魂城的常駐居民,最低魂力都有二十級。可以說,整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魂師堡壘。”她頓了頓,瞥了一眼身旁的雷浩,語氣多了幾分警告,“所以,雷浩,記得別惹事。”
“喂!葉清,為啥就對我說?”雷浩瞪大眼睛,一臉不服。
“因為就你愛惹事啊,笨蛋!”妮亞在一旁翻了個白眼,手裏的火焰鐮刀“唰”地轉了一圈,跳動的紅火映照著她戲謔的表情。
“哈?你想幹啥?”雷浩擼起袖子,一副要乾架的架勢。
“咳……”葉清嘆了口氣,抬手就是兩個精準的手刀,“咚!咚!”敲在雷浩和妮亞的腦門上。
“疼疼疼!”
“別鬧了,任務要緊。”葉清推了推眼鏡,神色迅速恢復了作為隊長的沉穩,“現在開始分配任務。”
她展開一張武魂城的地圖,指尖點在西南區的位置:“雷浩、唐楠,還有我,為一組,負責西南區下水道的搜查,尋找失蹤人員可能留下的線索。”
“妮亞、許蕭,還有袁文,你們去附近詢問街坊,看看有沒有目擊情報。”
雷浩揉了揉腦袋,咧嘴一笑:“行吧,下水道就下水道,總比逛街強。”
唐楠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教皇殿的方向——那裏,似乎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正穿透層層建築,無聲地注視著他。
(而在眾人未曾注意的陰影處,一隻烏鴉悄然振翅飛離,爪子上纏著一截染血的繃帶,朝著城市最深處的黑暗飛去……)
“您好,打擾一下……”
妮亞一行人走遍了西南區的街巷,詢問了酒館老闆、鐵匠鋪的學徒、甚至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但得到的回答都毫無價值。
“紫衣主教?哦,他們偶爾會來採購聖典用的熏香……”
“最近沒見到,可能去其他城區了吧?”
“失蹤?別開玩笑了,在武魂城誰敢動武魂殿的人?”
就在妮亞幾乎要放棄時,她注意到街角一家不起眼的花店——“月影玫瑰”。店門口擺著幾束罕見的黑色薔薇,花瓣邊緣泛著不祥的暗紫。
“老闆,請問最近有沒有見過武魂殿的紫衣主教?”妮亞推門而入,風鈴清脆作響。
花店老闆是個麵容和藹的老婦人,她擦拭著一朵藍玫瑰,搖了搖頭:“主教大人不會來我們這種小店……”
“哎呀~打聽這種事,怎麼不問問人家呢?”
一道慵懶妖嬈的男聲從花架後傳來。妮亞警覺地回頭,火焰鐮刀瞬間在掌心凝聚半寸。
一個身披金絲菊紋長袍的男人緩步走出,指尖捏著一朵盛放的墨菊。他眼尾描著緋紅的妝,笑容嫵媚卻帶著危險的氣息,彷彿一朵淬毒的花。
“你們就是影衛派來的調查小隊吧?”他輕輕嗅了嗅花瓣,“我是月關,武魂殿長老殿的菊鬥羅——也是這次委託的釋出人。”
許蕭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封號鬥羅親自釋出委託?”
“因為某些原因~不方便動用武魂殿的人手呢。”月關的指尖劃過花瓣,花蕊突然滲出鮮血般的汁液,順著他的指縫蜿蜒而下,“七位失蹤的主教……都是毫無預兆地人間蒸發了哦。”
“這鬼地方比魏爺的臭襪子還帶勁!”雷浩捏著鼻子,一腳踩進及膝的汙水裏,濺起的泥點直接糊了葉清一臉。
葉清麵無表情地抹了把臉,拳頭捏得嘎吱響:“雷浩,信不信我把你塞進那個排汙口?”
唐楠跟在後麵,手裏舉著一盞提燈,燈光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下水道錯綜複雜,腐臭的氣味混合著某種奇怪的甜膩氣息,像一層黏膩的膜貼在鼻腔裡,讓人頭暈目眩。
“等等……”唐楠突然停下腳步,鼻尖微動,“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花香?”
“哈?這破地方連老鼠都能被熏吐,哪來的花——”
“嗖——!”
雷浩的話還沒說完,一支漆黑的箭矢驟然撕裂黑暗,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身後的石壁,箭尾還在劇烈震顫!
“敵襲!趴下!”葉清猛地拽住唐楠的後領,三人瞬間撲進汙水中。
下一秒——
“唰唰唰——!”
密集的箭雨從四麵八方射來,箭頭上泛著詭異的紫光,明顯淬了劇毒。雷浩低吼一聲,拔出腰間的唐刀,開啟雷刃。瞬間,幾支箭矢“叮叮噹噹”被彈飛,落入水中冒出刺鼻的白煙。
“媽的,哪個龜孫子玩陰的?!”雷浩從汙水裏探出頭,怒罵道。
唐楠迅速從魂導器裡摸出改良版諸葛神弩,低聲道:“七點鐘方向,三十米,至少十個弓手。”
葉清迅速拉弓瞄準,咻咻咻——
遠處傳來數聲悶響,接著是人體倒地的聲音。
幾人走上前,藉著提燈的光看清對方後,皆是一愣。那幾具“屍體”都是武魂殿的士兵——麵板呈現不自然的灰白色,血管裡流淌著暗綠色的液體,胸口插著葉清的箭矢,卻還在微微抽搐,彷彿感受不到疼痛。
就在雷浩幾人感到難以置信時,屍體表麵忽然亮起詭異的符文,緊接著軀體開始劇烈膨脹。
“快跑!”雷浩臉色驟變,“小心他們自爆!”
話音未落——
“轟——!!!”
爆炸的衝擊波將汙水掀起三米高的浪牆,腐肉碎骨如散彈般四濺。唐楠的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咳咳……雷隊!葉清姐!”
“死不了!”雷浩從汙水中爬起,唐刀上的雷光忽明忽暗,“但咱們被包圍了!”
黑暗中,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逼近。藉著提燈閃爍的光,能看到數十具同樣的屍傀儡正機械地邁步而來。他們眼眶裏跳動著幽綠的鬼火,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關節扭曲成詭異的角度。
“麻煩大了!”
汙水在腳下翻湧,腐臭的氣味幾乎令人窒息。屍傀儡拖著殘缺的肢體緩緩逼近,暗綠色的血管在灰白的麵板下蠕動,彷彿某種噁心的寄生蟲。
“不能讓他們自爆!”雷浩咬牙,唐刀上的雷光收斂了幾分,“砍四肢!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
葉清的風箭精準貫穿數具傀儡的膝蓋,雷浩的雷刃削斷它們的手臂。但即便如此,那些殘肢仍在地上扭曲爬行,像被斬斷的蜈蚣,執拗地朝著他們蠕動。
唐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這些……曾經都是活生生的人。也許是武魂殿的士兵,也許是普通的魂師,甚至可能是某個孩子的父親、某個老人的兒子。而現在,他們成了沒有意識的殺戮工具,連死亡後的安寧都被剝奪。
憤怒與悲哀在胸腔裡燃燒,像一團灼熱的火。
“停下……”
他的喉嚨深處,突然湧出一股陌生的力量,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給我停下!”
聲音出口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一道無形的波紋以唐楠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屍傀儡的動作驟然停滯。它們眼窩中的幽綠鬼火劇烈顫抖,像是被某種更高階的力量強行壓製。
但這份力量並非沒有代價——唐楠的喉嚨像是被烙鐵灼燒,劇痛讓他跪倒在地,咳出的唾沫裏帶著血絲。
“唐楠?!”雷浩一把扶住他,觸碰到他麵板的瞬間,竟被燙得縮回手,“你他媽幹了什麼?!”
“走……快走……”唐楠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含著砂礫。
葉清二話不說,架起唐楠就往通道深處沖。雷浩斷後,唐刀上的雷光警惕地掃視著那些僵直的傀儡。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衝進一個寬闊的圓形空間——這裏似乎是舊下水係統的集水井,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深不見底的出水口,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而身後,屍傀儡的腳步聲再次逼近,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
“沒路了。”葉清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雷浩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唐刀指向出水口:“跳下去?”
“下麵是死水,可能有毒。”
“總比被炸成渣強!”
唐楠的喉嚨火辣辣地疼,但他還是強撐著站起來,從魂導器裡摸出鉤爪:“用鉤爪……速降!”
就在三人即將躍入深井的剎那——
“咯咯咯……”
一陣陰冷的笑聲突然從背後傳來,彷彿有人貼著他們的脖頸呼氣。雷浩猛地回頭,唐刀上的雷光驟然炸亮——
“唰!唰!唰!”
數道漆黑的爪影如閃電般掠過,那些逼近的屍傀儡甚至來不及自爆,便被撕成了碎片。腐肉與斷肢如雨般落下,卻在落地前就被某種黑暗魂力腐蝕成灰。
“什麼鬼東西?!”雷浩渾身緊繃,雷電在周身劈啪作響。
葉清的反應更快,她的風箭已經搭在弦上,可還沒等她瞄準,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手突然從虛空中探出,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葉清!”雷浩目眥欲裂,唐刀裹挾著狂暴的雷霆直劈那隻黑手,“給老子放開她!”
“隊長!住手!”
唐楠沙啞的嘶吼聲在集水井中回蕩。他的喉嚨還在灼燒般疼痛,卻拚盡全力喊道:“他是鬼鬥羅!不是敵人!”
雷浩的刀鋒硬生生停在半空,距離那隻黑手僅剩寸許。
黑霧緩緩凝聚,一個高大的身影逐漸顯現——麵具下,半張扭曲的臉露出森然冷笑。他身後的小鬼盯著唐楠,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聰明的小子……可惜,你救不了他們。”
他的五指微微收緊,葉清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青,弓從她手中滑落,砸進汙水裏。
唐楠強忍喉嚨的劇痛,拿出了先前在醫務室對方暴走時掉落的麵具碎片,舉到身前:“你……認識這個,對嗎?”
鬼鬥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獨眼死死盯著唐楠手中的麵具碎片,指節微微發顫。片刻後,他冷哼一聲,鬆開了扼住葉清的手。
“咳咳……!”葉清踉蹌後退,雷浩一把扶住她,唐刀仍警惕地指向鬼鬥羅,雷電在刀鋒上劈啪作響。
鬼鬥羅對雷浩的敵意視若無睹,麵具下發出一絲冷笑:“小鬼,又是你……”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比在醫務室時清醒許多,不再夾雜那些瘋癲的囈語。
唐楠強忍喉嚨的灼痛,啞聲道:“鬼鬥羅前輩,我們是影衛派來調查紫衣主教失蹤案的。”
“調查?”鬼鬥羅的獨眼掃過三人狼狽的模樣,譏諷道,“就憑你們這幾個連垃圾都處理不了的廢物?”
雷浩額頭青筋暴起:“你——!”
葉清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鬼鬥羅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向集水井邊緣,黑袍在汙濁的風中翻湧。他低頭凝視著深不見底的黑暗,背對著三人冷冷道:“滾吧。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可那些屍傀——”唐楠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些垃圾,我會處理。”鬼鬥羅打斷他,語氣森然,“但如果你們敢拖我後腿……”
他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話音未落,鬼鬥羅的身影已然化作黑霧消散,隻留下陰冷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這老瘋子怎麼回事?”雷浩收起唐刀,皺眉道,“一會兒要殺我們,一會兒又幫忙?”
葉清揉了揉脖頸,若有所思:“他似乎有精神創傷,這可不是好的徵兆。”她撿起地上的弓,指尖撫過弓弦上殘留的黑氣,“如果這些屍傀是出自惡魔的手筆,那麼……”
兩人互相對視,隨後脫口而出:“那麼鬼鬥羅那傢夥有危險!”
“我們得找到他!”
“怎麼找?那傢夥來無影去無蹤的,我們咋找?”
“一定會有辦法!”
(臨時據點·地下暗室)
“效率真高啊!”
水晶球中映出鬼鬥羅撕碎屍傀儡的畫麵,錢特(馬格努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完美。”他輕輕撫摸著水晶球表麵,“我們的‘誘餌’成功把他們引向了預定位置。”
凱蒂絲倚在牆邊,指尖把玩著一枚血色符文,冷聲道:“別高興太早。有個麻煩的傢夥正在靠近——那位菊鬥羅已經帶著另外幾人朝我們的一處入口趕來。”
錢特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哦?沒事沒事,我自有安排。”他隨意地揮了揮手,“不過現在我更期待布蘭德長官會怎樣招待這個瘋子呢。”
(下水道中層·交叉甬道)
鬼鬥羅的黑袍在潮濕的空氣中無聲浮動。他忽然停下腳步,獨眼凝視著前方陰影——
“轟!”
一道纏繞著紫焰的長矛突然貫穿石壁,貼著他的麵具擦過!高溫讓周圍的汙水瞬間汽化,白霧中緩緩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鬼鬥羅的指甲化作利爪,聲音冰冷:“看來那些屍傀果然是你們的玩具。”
布蘭德額間的第三隻眼緩緩睜開,暗紅鱗片在幽光中閃爍:“布蘭德,將會是你最後聽到的名字。”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請別死太快了!”
“找死!”
叮——————————————————
金屬與利爪碰撞的銳鳴在狹窄的甬道中炸開,火花照亮了兩張同樣猙獰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