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九十三章 新的生活

整備區的空氣裡瀰漫著金屬與炭火混合的辛辣氣息，鐵錘敲擊的聲響如戰鼓般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顫。

魏師傅——這位武魂殿禦用的鍛造大師，正赤著上身，虯結的肌肉隨著掄動的鐵錘起伏，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燒紅的金屬上，濺起漫天火星。

鐺！鐺！鐺！

節奏驟停。

魏師傅的耳朵微微一動，懸在半空的鐵錘凝住了。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以為自己出了幻聽。

“魏——爺——！”

洪亮的喊聲穿透了工坊的嘈雜。魏師傅猛地回頭，鐵錘“咣噹”一聲砸在鐵砧上，火星四濺。

“小兔崽子？！”他瞪圓了眼，鬍鬚都翹了起來，“你咋跑這兒來了？！”

門口，唐楠咧著嘴，笑得像小時候一樣燦爛。他手裡捧著一個金屬物件，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魏師傅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將唐楠摟進懷裡，粗糙的大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小子！長高了！”

唐楠被勒得喘不過氣，卻還是掙紮著舉起手裡的東西：“魏爺，您看這個！”

魏師傅鬆開他，低頭一瞧——

噗！

剛灌進嘴裡的烈酒全噴了出來。

“這……這是你做的？！”

躺在唐楠掌心的，是一副精鋼鍛造的拳套。關節處嵌著複雜的魂導紋路，手背位置鑲嵌著一顆晶瑩剔透的儲能水晶，此刻正泛著淡淡的藍光，宛如呼吸。

“嗯！”唐楠興奮地點頭，“我改良了三次，終於成了！”

魏師傅一把抓過拳套，手指顫抖地撫過那些紋路：“這能量源……你咋解決的？！”

唐楠指了指水晶：“能源靠這個，但關鍵在這兒——”他翻轉拳套，露出內側精密的微型齒輪組，“測試時發現這種礦石可以儲存能量，我就用它做了核心轉換裝置，把魂力轉化成穩定的動能輸出。”

魏師傅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鴨蛋。

下一秒——

“哈哈哈哈！好！好！”他狂笑著，一把將唐楠舉過頭頂，像小時候那樣轉了個圈，“老子冇看錯人！你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工坊裡的其他鐵匠全都傻了眼。魏師傅可是連武魂殿長老的麵子都不給的倔老頭，什麼時候對一個小年輕這麼熱情過？

魏師傅把唐楠往地上一放，大手“啪”地拍在他肩上，震得他一個趔趄：“從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關門弟子！誰敢欺負你，報我魏鐵山的名字！”

“唐楠要做誰的學生，可由不得你說了算。”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語調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魏師傅猛地抬頭，鬍鬚都炸了起來：“法納斯？！你來湊什麼熱鬨！”

門口，法納斯醫生斜倚著門框，一襲白大褂纖塵不染，銀絲眼鏡後的眸子微微眯起。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木框，發出“噠、噠”兩聲脆響。

“這孩子我預定了。”她淡淡開口，隨即伸手——精準地揪住了唐楠的後衣領。

“等等！法納斯醫生，我——”唐楠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拎小雞似的往外拖。

“放屁！”魏師傅暴吼一聲，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唐楠的手腕，“老子剛收的徒弟，輪得到你截胡？！”

哢嚓。

唐楠彷彿聽見了自己骨頭哀嚎的聲音。

工坊裡的鐵匠們集體後退三步——魏師傅的暴脾氣和法納斯的冷臉，哪個都惹不起。

“那個……”唐楠弱弱舉手，“要不……你們協商一下？”

空氣凝固了三秒。

法納斯推了推眼鏡：“一瓶‘霜火釀’，窖藏三十年。”

魏師傅的眉毛抖了抖：“……兩瓶。”

“成交。”

唐楠：“？？？”

就這樣，在當事人完全冇搞清狀況的情況下，兩位大佬達成了協議——白天，唐楠跟著法納斯學醫；晚上，滾回工坊打鐵。

“走吧。”法納斯單手一撈，直接把唐楠扛上肩頭，像扛一袋麪粉般輕鬆。

“等等！我的拳套還冇拿——嗷！”唐楠的抗議被一記拍在屁股上的巴掌打斷。

魏師傅美滋滋地灌了口剛到手的珍釀，衝唐楠揮揮手：“晚上記得來啊！給你看個好東西！”

法納斯扛著唐楠，步伐穩健地穿過影衛總部的長廊。唐楠像隻被拎住後頸的貓，晃盪在半空，試圖為自己爭取一點尊嚴。

“法納斯醫生……能不能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閉嘴，小鬼。”法納斯頭也不回，聲音依舊清冷，“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會出現在總部？弗蘭德那老狐狸捨得放你出來？”

唐楠掙紮了一下，無果，隻好老實交代：“在學院待得太悶了，正好雷浩隊長回總部彙報任務，我就求他捎上我一程……”

“雷浩？”法納斯腳步微微一頓，銀絲眼鏡下的眸光閃了閃，“那傢夥居然會答應帶你？”

唐楠乾笑兩聲，還冇來得及再說什麼，眼前忽然一亮——醫務所的門牌近在眼前。

法納斯一腳踹開門（是的，用踹的），扛著唐楠大步走入，對著裡麵忙碌的醫生們宣佈：

“從今天起，這小子就是我們的人了。”

一瞬間，整個醫務室安靜了下來。

所有醫生、護士齊刷刷轉頭，目光聚焦在唐楠身上。一名年長的護士率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抓住唐楠的手腕翻看：“這就是那個能用銀針止住魂力暴走的少年？快讓我看看他的手穩不穩！”

旁邊的男醫生手裡的術式方案“啪嗒”掉在地上，喃喃自語：“原來法納斯醫生說的‘天才’是真的……”

唐楠被圍在中間，他們的熱情像潮水，溫暖卻讓他有些窒息。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工具包，直到觸到冰冷的鑷子才稍稍安心，隻能衝眾人露出一個略帶拘謹的笑容：“各位前輩好……”

法納斯早已退到一旁，抱臂倚牆，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欣慰：“適應吧，這裡的‘關愛’和手術刀一樣，都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唐楠：“……”

在接受了前輩們基於專業認可的“熱情洗禮”後，唐楠正式開始了工作，配合法納斯醫生進行一場手術。

“止血鉗。”

“是！”

唐楠迅速遞上工具，手指穩如磐石。法納斯手中的銀光一閃，病人傷口處的腐肉被精準切除，幾乎不見血滲出。

“縫合線，3-0號。”

“給！”

唐楠的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早已預判了她的每一步需求。周圍的醫生們忍不住頻頻側目——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在手術檯上竟像變了個人，專注得近乎鋒利。

“不錯。”法納斯頭也不抬，嘴角卻微不可察地翹了翹，“下次就由你來主刀吧。”

“誒？！等等，我還冇——”

“拒絕無效。”銀光一閃，法納斯的手術刀擦著唐楠的耳際釘入牆壁，“不許拒絕。”

醫務組的眾人向唐楠投去同情的目光，但隨即又竊竊私語：

“冇想到他能跟上法納斯醫生的節奏……”

“上次讓我遞剪刀慢了半秒，法納斯醫生就給我重新補了一整晚的課。”

唐楠擦了擦冷汗，轉頭卻見護士姐姐們偷偷塞來一盒手工餅乾，附帶一張紙條：“加油！你的手感比我們都穩。”

而此時，另一邊。

“啪！”

楊宏一掌拍在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簌簌震動。他猛地站起身：“夠了！這些該死的報告——”

“咳。”

陰影中傳來一聲輕咳。凱勒從暗處緩步走出，灰白的鬢角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法納斯醫生說了，您今天必須批完這些檔案，才能離開。”

楊宏的眼睛收縮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假笑：“凱勒，我們認識多少年了？通融一下？”

“四十二年零七個月。”凱勒語氣平淡，“所以我知道您一溜走，就會跑去工坊偷喝魏爺的酒。”

楊宏：“……”

（遠處工坊裡，魏鐵山突然打了個噴嚏，怒罵：“哪個龜孫惦記老子的珍藏？！”）

楊宏認命地坐回椅子，隨手翻開一份檔案，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說起來……”他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對唐楠那小子怎麼看？”

凱勒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角那份唐楠改良拳套的圖紙副本，指尖在“儲能水晶”的位置停頓片刻，輕聲道：“這孩子把‘殺傷’和‘守護’縫在了一起……就像他把藥草和鐵錘擺在了同一張桌上。”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純粹得像塊未經雕琢的玄鐵，卻又藏著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重量。”

楊宏輕笑一聲，指尖燃起一縷青色魂火，將批閱好的檔案烙上印記：“你對他這麼感興趣，該不會想挖去情報廳當信使吧？”

“確有這個考慮。”凱勒直言不諱，“他的身份敏感，這麼做能避開很多勢力的耳目。”

“情報廳的茶太苦，他現在的年紀，該喝點甜的。”楊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彷彿穿透雲層落在某個正被法納斯按頭背藥典的藍髮少年身上，“有些籠子，關不住註定要飛的東西。”

凱勒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想觸碰什麼，最終隻攥緊了懷錶鏈。她抬手敲了敲懷錶：“休息時間結束，您還有二十七份緊急檔案需批閱。”

楊宏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凱勒，你其實是特意折磨我的吧？”

“不。”凱勒淡定轉身，“我是法納斯醫生花三瓶‘霜火釀’雇來的。”

“我靠！那個女人！！”楊宏的無能哀嚎震碎了天花板的水晶吊燈。

（醫務室裡，法納斯突然打了個噴嚏，手術刀精準地紮穿了某個患者的痔瘡。）

深夜，忙完了一天工作的唐楠推開房門，疲憊的身體幾乎要散架。

“呼……”

他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星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牆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明明才幾天……卻像過了好久。”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邊的金屬劍柄——那是魏爺今天偷偷塞給他的半成品，說是獎勵他“冇被法納斯折磨死”。金屬劍柄本該冰涼，此刻卻像活物般微微發燙，彷彿裡麵封存著某種不安的心跳。想到這裡，唐楠忍不住笑出聲，卻又在下一秒斂去了笑意。

醫務組的護士姐姐們硬塞給他的糖果從口袋裡滾出來，五顏六色地散落在被單上。他剝開一顆橘子味的丟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卻莫名泛起一絲鐵鏽般的腥氣。他皺了皺眉，以為是錯覺，便將這絲異樣連同睏意一起嚥下。

“大家現在……都怎麼樣了呢？”

月光悄悄爬上他的睫毛。睏意如潮水般湧來時，他迷迷糊糊地想著：

——哥現在一定正和姐在某個美麗的地方看星星吧？

窗外的星光忽然像被揉皺的紙頁般摺疊起來，隱約浮現出蠕動的幽藍文字，又在他眨眼的瞬間消散。

唐楠的呼吸漸漸平穩，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被褥上，勾勒出一道銀色的細線。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朦朧的霧中，遠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唐三的背影挺拔如鬆，小舞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哥！姐！”唐楠欣喜地大喊，朝他們奔去。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像白天遞止血鉗那樣觸碰唐三的肩膀，可指尖觸及的瞬間，止血鉗竟化作刺入胸膛的利刃；他想縫合小舞的傷口，動作卻變成了撕開皮膚的殘忍。

霧氣化作血浪，腳下的草地腐爛成泥沼。唐楠驚恐地看向自己的雙手——那裡沾滿了黏稠的鮮血，正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墜落。

“你……是誰？”

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唐楠渾身僵硬地轉身，看到唐三和小舞就站在他麵前，可他們的眼睛空洞無神，全身被鮮血浸透，胸口赫然是貫穿性的傷口。

“為什麼……要殺我們？”小舞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唐楠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喉管裡塞滿了冰冷的齒輪，那是他白天鍛造時最熟悉的零件，此刻卻成了阻止他辯解的枷鎖。他想搖頭，想嘶吼，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舉起血淋淋的雙手——

那根本不是他的手。

覆蓋著暗紅色鱗片，指尖延伸出利爪……宛如怪物的肢體。

“不……這不是我……！”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天剛矇矇亮，晨鳥的啼叫顯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昨天鍛造時的金屬粉末，在陽光下泛著類似“鱗片”的冷光。他猛地搓洗雙手，直到麵板髮紅髮痛才停下，可那股鐵鏽般的腥氣，依舊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