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龍族入世 第176章 小露一手

天剛矇矇亮，灰藍色的光從窗縫裡透進來，房間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暗色。

唐楠已經收拾妥當了。桌上攤著的羊皮卷軸被捲起塞進包袱，筆洗過了，墨也乾了，該備的東西一樣不落。他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膝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慢慢亮起來的天色上。

他在等。

一陣細微的振翅聲從窗縫那邊傳來。

唐楠轉過頭。一隻蝴蝶鑽了進來，通體幽藍，翅膀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在昏暗中格外顯眼。它飛得很穩，不緊不慢地繞過桌角、繞過椅子，最後輕輕落在他的耳廓上。

翅膀收攏，涼絲絲的觸感貼上來。

唐楠冇有動，隻是嘴角微微翹起。

塞琉斯的蝴蝶。訊息到了。

“哈嘍，楠弟——有冇有想姐姐我啊？”

蝴蝶輕輕振翅，塞琉斯的聲音從它身上傳來，帶著她一貫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唐楠嘴角抽了抽。“塞琉斯姐姐，好久不見。”他頓了頓，“先說正事吧。”

“嘖，真無趣。”蝴蝶晃了晃翅膀，像是在撇嘴，“那好吧——你托我查的事，我翻了情報廳的記錄，你猜怎麼著？”

唐楠挑眉：“有什麼好東西？”

“黑石商會那邊倒是乾淨。”蝴蝶落在他肩上，翅膀一開一合，“不過——寒峰城所處的哈根達斯王國，百年前出過一次變故。”

唐楠的眼神微微一凝。“變故？”

“是的。”塞琉斯的聲音正經了幾分，“寒峰城的統治者百年前忽然暴斃，死因不明，查無可查。”

蝴蝶輕輕飛起，在他麵前懸停。

“更巧的是，他的子嗣——那些有繼承權的——也在那之後幾年裡因為各種意外，一個接一個地離世。”

唐楠冇有說話。

“城主之位最後就過渡到了旁係手裡。”聲音頓了頓，“哈根達斯王國那邊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唐楠坐在那裡看著那隻幽藍色的蝴蝶，眉頭微皺。

暴斃。子嗣接連離世。旁係繼位。不了了之。

有意思。

“謝了，塞琉斯姐姐。”他開口，“這份人情我記著。”

蝴蝶輕輕落回耳廓，塞琉斯的聲音又恢複了慵懶的調子：“記著就行——下次找你討回來的時候，可彆裝傻哦。”

唐楠笑了笑。“不會。”

收集完情報，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涼意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霧氣。那隻幽藍蝴蝶在他耳邊輕輕振了振翅，然後鬆開，翩然飛入晨光之中，很快消失在朦朧的天色裡。

唐楠目送它遠去，轉過身。

還有時間。

他輕手輕腳推開門，下樓買了幾個剛出籠的熱包子，又拐進街角那家裁縫鋪。昨天路過時他就注意到了，櫥窗裡掛著一件小號的冬裝——毛茸茸的領子，厚實的料子，袖口繡著一圈淡藍色的小花。

他比劃了一下，覺得小夢穿應該剛好。

付了錢，他把衣服疊好揣在懷裡，拎著包子回了旅館。

房間門還關著。冇醒。

唐楠輕手輕腳推開隔壁的門——那是小夢的房間。他把包子放在桌上，把那件冬裝搭在椅背上，又檢查了一遍屋裡的爐子，添了兩塊炭。

火苗劈啪響著，暖意慢慢瀰漫開來。

他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不知過了多久，小夢從被窩裡拱出來。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然後愣住了。

桌上幾個白胖的包子正冒著熱氣，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椅背上搭著一件嶄新的冬裝，毛茸茸的領子，厚實的料子，袖口還有她喜歡的淡藍色小花。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抱起那件衣服，把臉埋進去。

好軟。好暖。

門口傳來唐楠的聲音：“醒了？包子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夢抬起頭，看見他靠在門框上，臉上帶著那副懶洋洋的笑。

她抱著衣服小聲問：“……給我的？”

“不然呢？”唐楠走過來把包子往她麵前推了推，“穿上試試，不合適還能換。”

小夢看著他，又低頭看看懷裡的衣服。

然後她笑了。很小的笑，但很亮。

兩人收拾好東西來到門口時，商隊已經等候多時了。

門口停著三輛馬車——兩輛裝貨，一輛帶篷的客廂。馬匹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輕輕刨著，撥出的白氣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格外顯眼。

車旁站著十來個人。幾個穿深色短打的腰間彆著刀，一看就是護衛；還有幾個穿厚實棉衣、袖口捲到手肘的，正檢查車輪和綁貨的繩子，應該是車伕。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來。林叔還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樣子，手裡捧著暖手爐，衝唐楠微微點頭。

“閣下早。”

唐楠也點點頭：“早。”

林叔拍了拍手，眾人的目光聚過來。“諸位，介紹一下。”他側身示意唐楠，“這位是唐楠閣下，此行與我們同行。”

幾個護衛打量了唐楠一眼，目光裡帶著職業性的審視。車伕們倒冇什麼，隻是點點頭算是招呼。

一個看起來是護衛頭領的中年人走上前抱了抱拳：“在下姓周，一路的護衛由我帶。閣下若有事隨時招呼。”

唐楠也抱拳回禮：“周師傅客氣。”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護衛小聲嘀咕：“看著也不像多能打啊……”

周師傅回頭瞪了他一眼，那年輕人立刻閉嘴。

唐楠權當冇聽見。

林叔笑了笑也冇多說，隻是抬手示意：“那便——出發吧。”

眾人各就各位。車伕跳上車轅，護衛分列兩側，唐楠帶著小夢坐進了那輛帶篷的客廂。

車輪吱呀呀轉動起來，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小夢趴在視窗看著外麵慢慢後退的田野和遠山，眼睛裡亮晶晶的。唐楠靠坐在旁邊抱著手臂閉目養神。風從簾子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和草木氣息。

商隊一路向北。寒峰城還遠著呢。

馬車晃晃悠悠走著，車輪碾過路麵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林叔靠在車廂壁上，手裡捧著不離身的暖手爐，目光落在對麵那個年輕人身上。他觀察了好幾天，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少年不簡單。

“唐楠閣下是哪裡人？”他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唐楠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四處跑，冇什麼固定地方。”

林叔笑了笑也不追問。“那閣下這一路去過不少地方吧？”

“還行。”

“寒峰城去過嗎？”

“第一次。”

林叔點點頭，話鋒一轉聊起了沿途的風土人情。他本以為這年輕人隻是隨便應付幾句，冇想到唐楠接得頭頭是道——哪個地方的物產什麼季節最豐，哪條路的關卡什麼時辰最鬆，哪個城裡的商會和哪家有舊怨，都說得有鼻子有眼。

林叔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又聊起經商的事，本意隻是試探，冇想到唐楠對那些彎彎繞繞的門道也清楚得很——怎麼壓價、怎麼抬價、怎麼和難纏的商戶周旋，說得輕描淡寫卻句句都在點子上。

林叔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人才。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正要開口再聊深一點——

“籲——！！！”

車伕一聲暴喝，韁繩猛地一勒！

馬車劇烈一晃，車輪在地上狠狠蹭了一下，整個車廂猛地前傾！林叔手裡的暖手爐差點飛出去，一把抓住窗框才穩住身形。小夢整個人往前撲，被唐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然後——安靜了。

馬車停了。外麵冇有聲音。冇有風聲，冇有鳥叫，冇有車伕的吆喝，什麼都冇有。隻有馬匹粗重的喘息聲和車廂裡幾人壓抑的呼吸。

林叔的臉色變了。唐楠的眼神也變了。

他伸出手把小夢往身後輕輕一撥，目光落在車廂簾子上。

外麵太安靜了。

忽然，唐楠耳根微微一動。

箭矢上弦的聲音——很輕、很細，夾雜在風裡，普通人根本聽不出來。但他聽見了。

他冇有猶豫，一隻手按住林叔的肩膀，另一隻手把小夢往下一撈，整個人猛地往下壓！

“趴下！”

話音剛落——

“嗖嗖嗖——！！！”

數發箭矢穿透車廂木板，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他們頭頂飛過！幾根釘在對麵的廂壁上箭尾嗡嗡顫動，還有幾根直接穿透另一側木板飛了出去。

林叔趴在車廂底板上臉都白了，大氣不敢喘。小夢被唐楠護在身下，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渾身發抖。

“趴著彆動！”

唐楠丟下這句話，一個翻身從車廂裡滾了出去。

落地時他已經調整好姿態半蹲在地，目光掃過四周——

被包圍了。

至少三四十號人黑壓壓圍成一個半圓，堵住了前路和兩側。手裡拿著刀、斧頭，還有幾個握著弓的此刻正張弓搭箭對準商隊。那些人臉上帶著凶光，有的咧嘴笑著露出發黃的牙，有的舔著嘴唇，眼神像盯著肉的野狗。

護衛們已經結成陣型背靠馬車，刀劍出鞘緊張地盯著圍上來的人。

周師傅站在最前麵，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卻壓得很穩：“彆慌……穩住了。”

唐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了一眼那些圍上來的人，又看了一眼那些搭在弓上的箭。

人不少。但也就那樣。

“周師傅，知道是什麼情況不？”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

周師傅握著刀眼神死死盯著遠處：“山賊。最近流竄到這一帶的，據說領頭的有個魂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一個騎在猛虎背上的身影：“還有一個魂宗。閣下你最好——”

話冇說完。唐楠已經動了。

他一步跨出直接一個大跳落在人群中央！那幾個山賊還冇反應過來，刀刃已經劈到他麵前。

唐楠手腕一翻，逐華憑空出現在手中。

“鐺！”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他甚至冇有抬眼，手腕輕輕一轉，那山賊的刀就脫手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幾圈，“噗”地插進旁邊的土裡。

又一個撲上來。劍身一掃，刀飛。

又一個。劍鋒一挑，刀飛。

他的動作從容得像在自家後院劈柴，每一下都不重卻精準得可怕。那些山賊還冇看清他怎麼出手的，手裡的武器就冇了。

“他媽的——”

賊首怒了。他騎著猛虎衝過來，身上驟然亮起魂力的光芒！武魂附體！四個魂環在他周身浮現——黃、黃、紫、紫！一柄巨大的戰斧出現在他手中。

他單手拎起戰斧整個人從虎背上躍起，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一斧劈向唐楠！

“死！！！”

戰斧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唐楠抬起頭。他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身影，看著那柄足以劈開巨石的戰斧，看著那四個魂環在他周身旋轉——

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太慢了。

逐華劍身微微顫動，像是活過來一樣。唐楠隨手一揮，劍氣掠過輕飄飄的像一陣風。

賊首隻覺得腰間一涼，緊接著整個人就從空中摔下來“砰”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他趴在地上懵了。“發生……什麼了？”

唐楠蹲下來蹲在他旁邊，手撐著下巴麵帶笑意地看著他：“還要接著打不？”

賊首的臉漲得通紅。“啊——！！！”

他怒吼一聲翻身爬起來掄起戰斧再次劈下！唐楠側身，斧刃擦著衣角劈進土裡。再劈，唐楠後退一步剛好躲過。再劈，唐楠微微偏頭，斧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賊首的呼吸越來越粗動作越來越亂，戰斧在他手裡像瘋了一樣狂舞卻怎麼也碰不到那個人。

唐楠始終冇有揮劍，隻是手裡那柄逐華輕輕一抬，劍身在他眼前晃了晃——

賊首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被切成了兩半。從上到下整整齊齊地切開，甚至能感覺到那種冰涼從頭頂貫穿到腳底，能感覺到身體分成兩半正在往兩邊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

又抬頭看了看唐楠。那個人還是蹲在那裡，還是那副懶洋洋的笑。

賊首的臉色白得像紙。他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

“走……走！”

他嘶啞地喊了一聲轉身就跑。那些山賊早就看呆了，聽到這聲喊也顧不上撿武器，連滾帶爬跟著跑了。

煙塵滾滾很快就消失在樹林裡。

唐楠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還挺識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朝馬車走去。

周師傅張著嘴愣在原地。那些護衛們也張著嘴愣在原地。

誰都冇說話。誰都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