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靈塔 第四章 失落的院長

百年前，九州國內正在經歷改革的探索，但大慶帝王退位，新政黨勢力不足，國內軍閥鼎立，民不聊生。

天府城中一家孤兒院倒是稍顯平安。雖說院長是位女性，但她卻身手敏捷，似乎是從戰亂中渡過千山萬水來到天府城的。其人看著文弱，確實真真經歷了戰火，據說還殺過人。再加上她似乎曾是官宦世家裏出來的千金小姐，深知左右逢源，在新政政府那裏過了明路，又和保衛隊交好，一般地痞流氓甚至都不敢來到孤兒院的地界。

這位院長在天府城中一待，便是十數年。從孤兒院離開的最大的孩子已經大有出息，有的據說成了大作家，寫的文章經常見報，還時常將報紙寄給院長看；有的加入了軍隊，有的小本營生，結婚生子，日子安穩。她孤身一人照料這家孤兒院，從女青年成了女中年。

就在這天府城中的住戶早已對此孤兒院無比熟悉，一些年輕的甚至認為江院長就是本地人時。天府城原駐守的軍政倒塌，被迫撤離，新的軍閥軍隊駐紮到了這座城市。

而這新來軍閥的長官恰巧是昔日江院長父親的政敵。

江院長昔日將將及笄之時也是京城中有名的貌美貴女，又因年輕氣盛且頗有才華，通曉琴棋書畫，而傲氣十足。於是在遇到父親政敵之子的無禮調戲時，語無罵字將之大庭廣眾之下評論一通，導致其顏麵盡失，灰溜溜回到家裏。二人便結下樑子。

江院長本以為此事已經過了十數年，或許早已被人忘記，故對此毫不在意。卻在十數年後的天府城，與某位男子擦肩而過後，留下悔恨的淚水。

此人大肚便便卻小肚雞腸。在看到江院長這位麵熟的故人後，幾乎是立刻就想起當初的丟人往事。多次威逼利誘江院長做他的情人無果之後，立刻惱羞成怒，欲以孤兒院中的孩童做威脅，逼江院長就範。

但江院長可不是普通人，她利用天府城中的資訊渠道將男人包養情人、挪用軍款的資訊傳給了男人的妻子與軍閥長官的另一個私生子手中，又背地裏透露父親政敵的一些資訊支援天府城的新政政府，想要掀起新來的軍閥政府高層的內亂，給她轉移院中孤兒們爭取時間。

她的目的的確達到了。說起來軍閥長官與江院長父親是同齡，如今也要60來歲了，正是培養繼承人的時候，他的私生子抓住機會打擊男人，使男人中年的年紀被自己的父親破口大罵，被削減了權利，還在江院長的引導下被關了禁閉。

江院長本以為這些對男人的警告可以為她爭取時間。但男人隻是個傲慢自大的蠢貨，竟然在被關禁閉的期間偷偷出府，氣不過地帶了一隻流氓小隊，真刀真槍的來到了朝江孤兒院，想要給江院長一些教訓。

彼時的江院長正在採買物品準備出逃。等她帶著一車貨物回到朝江孤兒院時，孤兒院四周鳥雀皆散，門匾掉落，硝煙和血腥氣息飄散，裏麵穿出孩童淒厲的哭叫聲和男人愚蠢的哈哈大笑聲。

江院長彼時大腦一片空白，等她回過神，她已經揮手勸離了欲言又止的拉貨郎，手握尖刀，走了進去關好並用貨物抵住了大門。

孤兒院裏的孩子已經死了大半，還有幾個活著的也已經奄奄一息癱在地上。江院長眼睛通紅，偷偷從院子周邊避人耳目繞了過去，看到原本最穩重的小凱維持保護者的姿勢緊緊抱著小七被一刀穿在大堂門口，平日裏最古靈精怪的小六就四肢扭曲地倒在旁邊。她心愛的三個女孩衣衫破碎，早已沒了聲息。而男人腳下的最小的小落，才3歲，右腿已經被折斷，左手被男人用腳碾壓著，哭喊著想要收回自己傷痕纍纍的左手。

鮮血鋪在泥石地上，將黃色的泥地染成紅黑色。尖叫聲、哭喊聲、大笑聲幾乎充滿了江院長的大腦。她木然地轉身，握緊尖刀向側廳巡邏落單的軍痞走去，卻沒看到地上一位生息減弱的小孩眼神絕望地看向江院長離開的背影，小孩不自覺向江院長背影方向爬去，卻被男人幾槍擊中，隻激起幾朵血色的花。

接下來的事情滿溢絕望。江院長的身手其實比天府城中居民以為的還要好，其實她一手匕首曾學於慶朝一名大將，用的十分巧妙。江院長對孤兒院瞭如指掌，藉著地利，了無生息地襲殺了四個軍痞，被發現後，又拚著槍傷再殺了兩個，又搶了兩把槍。男人帶來的軍痞其實隻是一小隊酒囊飯袋，剩下的兩三個看情況不對偷偷撤離，隻剩下個腎虛身虧的男人，被江院長拖著中了三槍的傷軀，幾匕首定死在了地上。

此時的朝江孤兒院中除了滿地亡體，隻剩下失血過多的江院長和兩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彼時的天府城無論如何也是那個軍閥長官掌管，江院長和剩下的孩子無論如何也得不到善了。更何況江院長如今失血過多，爬不出去，找不到救援，剩下還算活著的小孩，也大都傷身斷肢，奄奄一息，或許救治無能。

江院長流著淚，再次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到了兩個孩子身邊，在他們不敢置信地眼神中，乾淨利落地抹了他們的脖子。

隨後“砰”一聲倒在地上，在無盡的痛苦與悔恨中，慢慢感受生命的流逝。

至此，朝江孤兒院中，除了偷偷離開的兩三個軍痞，再無一個活口。

孤兒院中死亡氣息流轉，走而復還的拉貨郎領著半路上碰到的被膽大的居民領來的護衛隊，沉默地走進了這座哀傷的院子。他們隻是城中弱小的居民。平日裏被江院長照顧良多，卻隻敢在結束時候為江院長她們收屍。

或許是哪位居民悄悄收起江院長發間精緻的玉珠釵，又在戰亂顛沛流離時落入他人手中，又輾轉到秦涵的母親手裏。

或許誰都想不到，百年之後靈氣復蘇，在絕望中凝聚魂軀的江院長，帶著她選擇的少東家來到了早已被推平，重建的哀傷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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